冉千康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却没有出言劝慰,任由两人尽情乱想。
周仁江只是看一眼两人的表情,也看出了两人此时的想法。
淡淡的苦笑一声,周仁江轻声道,“这钱可不好拿啊。
首先就是卫生院安排下来的工作,我作为村医,要对村里的人,尤其是那些有病村民的情况必须掌握。
另外,还得全村建卡,定时定点上门给上了年龄的老人体检等等一系列工作。”
吧嗒抽一口,烟气从鼻孔慢慢飘出,周仁江再次说道,“再说我看病的收入。
现在村里留下来的,大都是一些老人,年轻人很少很少,所以直接找我门上看病的没几个,全都需要我上门去给他们看病打针拿药。
我管的这几个村子,相距最远的两个村子骑我那摩托车要十五分钟,这还是不刮风不下雨的时间。
你们算算我这油钱一个月得花出去多少。”
周仁江再次抽口烟,“还有,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电话打过来,你就得出发去看情况。
不定时,随叫随到。”
周仁江看了眼冉千康,又转头看向董君郝两人,眼神中有笑意,但也透露着一点无奈,“一个月挣多少,这也不是说固定的,不是有了这些人你就能挣这么多钱。
就像我,以前其实管的是另外一个大队,三年前才换到这两个大队。”
“要是这两个大队一定能挣到七八千一个月,那为什么之前那个村医会撂挑子不干?”
“其实当村医和你们在城里大医院一样,都是要看水平怎么样的。”
“现在国家政策好,村村都通上了水泥路,再差也是红砖路,交通方便的很。村民要是不认可你,有点不舒服人家立马就去镇上或者直接去县里了。”
“说个不怕丢人的话。”
“其实我前年和去年的时候,也挣不到多少,最少的时候,连续三个多月也就两千来块。”
“也就去年参加了冉老师的针灸培训,回来之后这才有了起色。”
冉千康笑而不语,周仁江的这份夸奖他受得住,但是旁边董君郝两人再看冉千康的眼神就不对了。
要说他俩跟着冉千康来下乡进村,心里没点怨念是不可能的。
但是冉千康的身份在那放着,都点名他们俩了,他们难不成还敢拒绝不成?
说难听点,一点为难的神色都不敢在冉千康面前露。
但现在这么一听,好像还挺光荣.....不,应该是与有荣焉。
周仁江拎起再次沸腾的茶壶,给三人的茶杯里都添了一些枣茶,然后再次加水煮茶。
冉千康这时候捻灭手中的烟蒂,“周医生其实说的含蓄了。
在市里的大医院当医生,其实压力根本没办法和周医生比,在医院当医生,不管你水平好坏,其实都是有一份保底工资在那儿,医院也在给大家托底,也总有病人会上门。
就算是市里的诊所,也总有陌生人会上门,毕竟人口基数在那摆着,人口流动性也在那放着。
但是村医可不一样,村里人就那么些,还是固定不变的,你要是水平不行,可真的会一个病人都没有。”
周仁江对冉千康的这番话狠狠地共情了。
冉千康说的不错,在医院上班,有医院托底;在市里开诊所,也会有陌生的患者上门。
但是在村里,你水平不行,那是真的会被饿死。
要不然这两村之前的那个包村大夫为什么要跑?
“冉老师......”
周仁江刚开口,放在桌子上手机响了。
周仁江瞥一眼手机屏幕,立马轻轻皱了下眉头,随后冲着冉千康歉意笑了下后接起了电话。
“唉.....现在什么情况?.......好,我马上来。”
周仁江挂断电话,脸上的歉意比刚才更浓,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道:“冉老师,村里有个老人病了,我得过去看看。
你们在家待着,喝点茶吃点油饼,我媳妇马上就回来了,回来给大家做饭。”
周仁江说话的时候,冉千康已经站了起来,“小周,我这次来的工作你也知道。
你看方便不方便,要是方便的话我正好跟你去看看,就算是开始我的工作了。”
周仁江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让冉千康跟着去病人家里,而是觉得冉千康刚到家里,就跟着他去看诊不好。
这不是他的待客之道。
冉千康以为周仁江为难,便赶紧开口,“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等下次也行。”
周仁江吧唧了下嘴,“没什么不方便,就是........
行吧,冉老师你要是不累的话,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冉千康笑了,“那出发吧。”
出院子见周仁江要骑车,冉千康一把拉住,“坐车走,你开车。”
说罢冉千康直接上了副驾驶。
周仁江也不是扭捏的人,转身从摩托车巷子里领出个小箱子,还有两个大塑料袋,放到冉千康的车上后坐上了驾驶位。
“病人什么情况?”冉千康瞅了一眼周仁江放到车上的东西,“看你好像早有准备。”
周仁江开车上路:“患者男性,六十八岁,患肺气肿二十年了。
前些天受风感冒了,咳嗽个不停,叫我过去给看了看。”
周仁江歪了下嘴,眼神中多了些迷茫:“有痰,咳嗽,呼吸声丝丝拉拉的,黄痰里带点血丝,我打算给配药吊几针。”
但是一瓶吊完,回来没一个小时,说是患者比之前更难受,呼吸更加困难,脸色都黑了。
患者媳妇就说按以前治的,继续开点药算了。
我有点担心,所以准备的吊瓶就放回去,准备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早上去看看情况。”
冉千康若有所思的问道,“为什么不吊瓶子了?是你诊断错,药配错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诊断我还是有把握的,肺气肿,感冒,呼吸困难,痰中带血,肺炎。”
冉千康心中也是这个诊断,但为什么挂完水之后更难受?
这时候周仁江叹了下气,“以前其实也这样,就是老两口觉得吊水花钱多,觉得喝药能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