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候,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快步走进院子,警惕地扫一眼冉千康几人后,发现周仁江也在里面,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然后赶紧进了屋子。
“大嫂,你怎么也糊涂了啊,走,到外面跟妯娌好好聊聊,腾地方让周大夫赶紧给娃娃看看。”
“不行啊,祈祷断了会遭罚的,会报应到娃娃身上。”
“你先下炕再说,彪子媳妇,你是自己下还是让婶子请你下来?”
妇女们的声音格外刺耳,站在屋外都听得清楚。
三两下的功夫,就见刚进去的几个大妈,连拉带拽的拖着刚才在炕上的那个老太太走出来,几人身后跟着低着脑袋的儿媳妇。
这几个大妈嘴上说着劝慰的话,但是一个个的手底下没一个松懈的,半架着那老太太进了隔壁的屋子。
随后,姜彪被几人抬着走出了屋子,嘴里刚喊出“zhu......”
跟在身后的姜主任嘴巴一紧,抬手照着姜彪的嘴‘啪啪’就两巴掌,扇的姜彪不喊‘zhu’了,眼神也跟着明亮了不少。
“周医生,麻烦你了。”
“好。”
周仁江扔掉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冉老师.....”
“走。”
冉千康没有犹豫,跟着周仁江绕过人群进到屋里。
炕上的小孩还在低低的呻吟,但却躺着一动不动。
冉千康瞅了一眼孩子的脸,立马用手背放到了孩子的额头。
热。
冉千康低声道,“查体温。”
说完便跪着上炕,掀开孩子身上的小被子,看着孩子光溜溜的两条腿皱起了眉头。
小孩左腿正常,但是右小腿肿胀,皮肤紧绷到发光,但整个肿胀位置却呈现出紫黑色,尤其是肿胀最高的地方,一片青黑。
“冉老师,41℃。”周仁江脸色难看得可怕,他自己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冉千康又跪着退回来,“别想了,赶紧送医院吧,再拖下去这腿就保不住了。”
周仁江手里的温度枪都没放下,黑着脸走出屋子找到了姜主任,“马上送县医院。”
姜主任还有点犹豫,“仁江,你在这儿不能治吗?
里面不是有你金洮的老师嘛,他是专家,让他看看?”
周仁江阴着脸低声道,“这就是我老师说的。
姜主任,拖不得了,娃娃发烧四十多度,这都已经第三天了,都不知道烧了几天,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还有那条腿,整个儿都黑了,我老师看了一眼都没敢上手检查,就说了一句再不治可就得截肢了。”
姜主任呼吸变粗了几分,转头盯着又开始闹腾的姜彪,走上前照着姜彪的大脸盘子啪啪又是几耳光。
撒完了心里的气,姜主任这才对着那个拎棒子的小伙说道,“你别抓着了,松开。
你有车,你和你爹赶紧送娃娃去县医院,这里我看着就行。”
小伙很听话,扔掉手里的棒子,拉着那个刚才骂了他两次的中年往外走。
中年人走得有点不情愿,但扫一眼院子里的人,最终还是跟着儿子快步进了屋子,随后爷俩抱着娃娃快步离开。
姜主任将男人的犹豫看在眼里,唉了一声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彪子的娃娃送县医院了......这些你别管,你去医院等着,娃娃的住院费你先给掏了,先把娃娃治好再说。”
挂掉电话,姜主任满心烦躁地转过身,刚好听见屋子里姜彪妈妈的疯言疯语,立马大吼一声,“三嫂,你照着大嫂的嘴给我扇。
娃娃都要截肢了,还喊那狗屁倒灶的zhu,真是*****。”
姜主任憋不住的骂起了脏话,刚骂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冉千康几人。
周仁江和冉千康交换个眼神,然后走到姜主任身边低声说道,“姜主任,这边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姜主任欲言又止,但是看了看远处的冉千康后叹了口气,“行吧,麻烦你们了。”
周仁江客气了一句,带着冉千康三人一起走出院子。
回到车上,董君郝两人眼神兴奋的冒光,胸中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看着前面沉默不语的冉千康和周仁江,两人又只能强忍着分享讨论的欲望而闭嘴。
车子慢慢开出村子,速度也慢慢提了起来,但冉千康的目光还是看向窗外。
“小周,姜彪家的收入都有哪些?”
“家里有十几亩的地,种麦子种洋芋种玉米,勉强够吃,够日常花销,听说后湾有好几亩的苹果园子。”
周仁江对周边还是有所了解,稍微想了下就说出了姜彪家的情况。
冉千康好像在看车窗外时不时晃过的白杨树,但眼神却略显空洞,好似没有焦点,“苹果园子啊,你们这的苹果确实挺有名的。”
“这几年的苹果行情确实可以,果园子大一些的一年卖个大几万十来万的大有人在。”
周仁江忽然笑了下,“其实我之前都打算着,买些果树苗子,花个几年养起来卖苹果呢。
也就去年找我人的多了,人忙起来了,这才打消了种苹果的念头。”
冉千康忽的转头,眼神中带着疑惑说道,“按照你这么说,姜彪家的苹果一年不多卖,就卖个小几万。
前几年姜彪还外出打工,多多少少也能攒下点钱吧。
可是他们家,除了大门像是十多年前修的外,南北两座房子怕都是八九十年代盖的。
再看那一家人穿的.......他们家的钱呢?”
周仁江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无所谓的说道,“谁知道呢。
以前就听说姜彪打工挣不下钱,果园子可能也是被荒废了,所以没卖下什么钱。”
冉千康摇摇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晚上休息在周仁江家里。
周家除了周仁江两口子,其他人全都不在,家里空余的床和炕很宽裕,完全睡得下冉千康三人。
次日起来,徐婷要给大家做个早饭,被冉千康拦住,大家喝了口罐罐茶,吃了两口油饼和馍馍后,便去了周仁江在村里的诊所。
以前没有所谓的村诊所,村里的大夫都是把铺子开在自己家里,现在村诊所被卫生院接过去规范管理后,便将村诊所安排在了村大队院子。
周仁江的诊所也不例外,占了村大队两间屋子。
一间接诊,后面一间留出挂点滴的床位,隔出一半当做放药的库房。
“江啊,婶子这腿疼的直不起来,你给婶子抓点药。”
几人刚参观完诊所,一驼背屈膝的老太太扶着膝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