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星期五。
六马镇唯一的一条主干道,从早上开始就堵得水泄不通。
马路两边,要么是从县里赶来的商家,要么是镇上村民摆的小摊,卖些家里的农产品或手工艺品。
卖衣服的,卖菜的,卖调料的,还有个摆摊当场镶牙的。
真正热闹的却还是小广场那地儿,卖狗的、卖猫的、卖鸽子的....全是活物。
每月一次的鸽子市,也是六马镇最有人气的一天。
卖羊杂汤的摊子后面,小板凳上坐着两个女人。
一人身边坐着个小丫头一下一下嗦着手里的什锦糖葫芦,糖壳子舔化之后,小丫头这才美美的咬掉那颗山楂。
山楂的酸涩混合着白糖的甜腻,让小丫头的表现显得很是怪异。
另一女人身边是一个较大的婴儿车,婴儿车里的孩子很乖,就是时不时的会突然动一下。
“慧儿,卫生院给你发消息了没?”
被叫慧儿的女人摸了一下吃糖葫芦女娃的脑袋,从面前的小桌子上撕了一张纸擦了擦女娃嘴角的口水,她的全部注意力全在身边女娃的身上。
但她也听到了对面女人说的话,给孩子擦嘴的同时好似随口回应道,“专门打电话说了一次。
说是省里来了一个专家组,有省妇幼的专家,省中医院专家,还有什么省里重点项目的专家,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专家。
说是免费给十岁以下的娃娃做检查,还有机会得到免费治疗,让我带霞霞去看呢。
怎么,没给你打电话?”
坐在对面的女人一手抓着婴儿车轻轻地晃,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吃糖葫芦的女孩,眼神中全是羡艳。
看到慧儿擦完嘴往她这边看过来,她这才赶忙收回目光,“给我婆婆打的电话,也让我带娃娃去看看。”
慧儿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定定地盯向面前的女人,“彩虹,你不会想带娃娃去看吧?”
彩虹的表情不变,但眼神却出现了些许的躲闪,“肯定不去,要不然我怎么会问你呢。”
慧儿往前压了下身子,很严肃地看着彩虹,“妹子,都坚持到这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这时候要是你带着娃娃去做检查,你之前做的一切可都就废了。”
慧儿的语气很真挚,目光更是灼热,使得彩虹更加不敢和慧儿对视,只得歪头一直看婴儿车上的像是睡着的孩子。
慧儿探着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彩虹,好像要看到彩虹心里去。
隔壁镇的姜彪你还记得吧?”
彩虹的眼神微微颤抖,一抹后悔与后怕一闪而逝,听到最后时,这才略带疑惑地转头,“姜彪?
是不是隔壁镇姜家湾的那个姜彪?”
慧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就他,他儿子身体不好,医院大夫说治疗风险很大。
前短时间听说他离婚了,娃娃还让他媳妇给带走了,就在他媳妇带娃娃走的当天晚上,姜彪就被自己的铁锨拍死了。”
彩虹颤抖了一下,“死了?”
“真的会死人啊。”
彩虹的神色有点茫然,抓着婴儿车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手上的每个关节凸出的格外明显。
这时候老板的羊杂汤端了过来,慧儿也顺势坐直了身子,拿过大饼揪成拇指大的小块,用筷子往汤里压了压后,夹一块碎馍馍喂给身边的女儿。
看着女儿吃完,慧儿满脸含笑,又夹一根粉条喂到女儿嘴里。
“彩虹,赶紧吃啊,吃完了抓紧时间去大哥大姐那一趟。”慧儿一边喂女儿,一边催促对面的彩虹赶紧吃饭。
被催促的彩虹猛然回过神,心不在焉的拿过筷子,随即后知后觉的问道,“去大哥大姐家干什么?
慧儿又给女儿喂了一小块碎馍馍,“姜彪妈妈现在太可怜了。
儿子死了,儿媳妇跑了,孙子也没了,一个人活下去怕是都是问题。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有困难的就应该帮助。
我听说大哥大姐给了姜妈妈互助金,还不让大家往外说,但这事我们怎么能装聋作哑,我们也要表示一下爱心。
彩虹搅拌的动作停了一下,稍作犹豫后坚定的点点头说道,“行,我和你一起去。
不过我身上钱不多,我老公上个月工资还没发,他月中才发上个月的工资。”
“钱不在多少,主要是心意。心意到了,zhu能感受的到。”
“嗯。”
彩虹的情绪越来越坚定,抬头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慧儿,满是感慨的说道,“慧儿,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加入兄弟姐妹比我要晚,但是你的觉悟和信念,却是我们中间最厉害的。”
慧儿回头低头吃饭,头也不抬地喃喃道:“都是为了孩子。”
“是啊,都是为了孩子。”彩虹跟着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管免费不免费,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应该这么冷清吧?”
冉千康看着连续四天的义诊记录,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为了这次义诊,提前两天就开始让县里各镇打电话通知,开始后的这四天,又通知了一遍。
但是四天下来,响应者寥寥。
四天,就来了七十多个孩子。
十岁以下的孩子,全县就七十来个?
这不搞笑嘛。
但好在他从各镇资料中,找出需要重点关注的那些孩子,来了一多半,只有寥寥二十来个孩子没有到现场。
冉千康将手中的资料往前一推,重重地叹口气。
还有一天的时间,应该还有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