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首辅高拱的公房内。
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将顾衍的两封书信交给了高拱。
一封书信是顾衍的岳丈程临山所写,言顾家村村民暴力抗丈的来龙去脉,内容来源为顾家村两名村民口述。
另一封书信是顾衍对此事的推测。
他称此事乃保宁王设的局,称他相信顾家村村民,请求朝廷核查此事,还顾家村村民清白,若顾家村村民真的无缘由抗拒清丈,顾衍愿以死谢罪,消解顾家村村民为河南丈田带来的负面影响。
高拱、张居正、殷士儋三人看到第一封信后,都是微微皱眉。
凭借信上的说辞,并不足以说明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事有假,因为黄河滩田本就存在争议,外加只是一面之词,而双方动手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三人看到第二封信“顾衍的推测”后,刚开始是半信半疑,但看到顾衍“以死谢罪”四个字后,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若遇到这种情况,很难有顾衍这般勇敢。
顾衍敢如此承诺,一方面是担心内阁不会听从他的建议重新核查,另一方面是出于对顾家村村民的信任,并且愿意为他们背锅。
此举可谓有情有义。
高拱想了想,拿起顾衍写的那封书信,说道:“我相信长庚,我决定对此案进行重新核查,若查不出问题,无须长庚以死谢罪,我高拱引咎请辞!”
高拱说出此话,不是对张居正与殷士儋说的,他是准备公开表态。
他若不这样表态,仅凭这封书信便重启对此案的核查,必然有诸多官员反对,因为这代表着高拱不相信地方官,不相信地方巡按御史与大理寺的复核。
大理寺与地方巡按御史复查过的案件,若日后有百姓写一封没有证据的书信给朝廷就要重启调查,那刑名秩序就彻底乱套了。
高拱轻捋长须。
“接下来的核查,大概率会涉及到河南宗藩,潘抚台要丈田,难以脱身,三法司派特使官职过浅,难以查出真相,我作为首辅,不能离京,我建议张阁老走一趟!”高拱看向张居正。
“啊?”张居正、殷士儋、葛守礼三人同时惊呼。
地方案件,从来都没有阁臣亲自去核查的先例。
“事关全国清田大计,河南地方官员有可能已狼狈为奸,串通一气,老夫觉得唯有张阁老能胜任此事!”
听到此话,殷士儋微微撇嘴。
高拱说话,向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一句客气话都不会说。
高拱说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有些纠结,此举乃违制之举,必然会遭到诸多官员反对。
“叔大,只要你愿去,其他问题全由我来解决!”高拱拍着胸脯说道。
张居正犹豫了一下,说道:“吾愿往。”
……
翌日一大早。
内阁三大阁臣呈递联名奏疏,以河南陈留县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案存在疑点为由,建议朝廷派特使重新核查,高拱以事关重大为由,建议阁臣张居正亲自奔赴河南核查此案。
隆庆皇帝阅后,毫无悬念地直接点头,司礼监当即批红将旨意送往六科。
六科官员看到此道旨意后,当即便准备驳斥,因为朝堂向来无内阁阁臣亲赴地方查案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