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午后,天气炎热。
京师各衙官员们都在讨论近日河南丈田发生的两场事故。
一场是保宁王朱朝堵使用假步弓丈田。
一场是顾家村村民依仗顾衍之势,暴力抗拒丈田。
“高阁老宣告《全国清田策》后,曾三令五申称:无论任何人,但凡阻碍丈田,皆从严从重惩处,这次恐怕他要将自己的左膀右臂砍了!”
“我觉得,高阁老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若他轻惩顾长庚,就必须轻惩保宁王,这个口子一开,日后丈田的难度会更大,全天下的宗藩豪绅可能都盯着这件事情呢!”
“哈哈……即使顾长庚称自己不知情,也免不了惩罚,顾家村村民敢殴打县丞,那必然是仗着顾衍之势,我听说,顾衍年年给顾家村村民送年礼,顾家村的村民嚣张得很,周边村民都不敢招惹他们。”
……
此刻,京师官员们皆不曾质疑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的真实性。
一方面是因陈留县提交的证据充足,另有河南巡按御史宋璟复查无误,大理寺复核卷宗亦无异议。
另一方面是因黄河沿岸百姓霸占滩田已是常态,底层小民贪图小利更是官员们对他们的普遍印象。
至于顾衍,他无论知情不知情,因与顾家村村民的关系过于紧密,顾家村村民在暴力抗拒丈田时又提到了他,他必然有连带责任。
这种连带责任,足以让顾衍丢掉御史官之职,被贬职外放。
毕竟,言官作为监察官,犯错之后,惩罚本就是要比普通官员更严重。
……
而此刻,顾家小院,后厅内。
顾衍侧身躺在一张铺着竹簟的木榻上,挥动着蒲扇,正在哄三个月大的儿子小顾遥睡觉。
此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上奏称自己完全不知情,将罪过全推到顾家村村民身上了。
如此,即使不能完全免责,也能减轻罪责。
但顾衍没有这样做。
他在等,等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的前因后果。
他相信,即使他伯翁、村长顾守义没有给他传来消息,他的岳丈程临山知晓此事后,也一定会查清此事,然后写信告诉顾衍来龙去脉。
若顾家村村民真有逾矩法令之举,顾衍便愿意承担连带责任,接受惩罚。
他相信,依照他的能力,即使被外放贬谪,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重返京师。
……
六月十一日,午后。
顾家小院。
宋三高快步从前门奔到后厅,朝着顾衍喊道:“程老爷来信了!程老爷来信了!”
顾衍听到后,不由得大喜,迅速接过宋三高递过来的书信。
撕拉!
顾衍撕开信封,认真地看了起来。
此刻,一旁的宋三高与抱着小顾遥的程薇,心情都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