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非常清楚,若顾家村村民确实有抗拒丈田之罪,顾衍不但不会称不知情,反而为了顾家村村民会主动承担罪过。
如此,他们极有可能离开京师。
御史官犯下这样的罪过,被贬离京后,再想归来,非常困难。
不多时,顾衍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嘛!有俺伯翁在,村民怎么会暴力抗拒丈田?”顾衍忍不住说出一句河南话,然后看向宋三高与程薇,道:“此事有隐情,我猜应是保宁王为了自保而设局诬陷我!”
说罢,顾衍将书信递给了宋三高,一旁的程薇听顾衍如此说,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宋三高看罢书信,顺着顾衍的猜测说道:“若这是保宁王设的局,说明陈留县的县令、县丞、主簿以及巡按御史宋璟都与保宁王在一条船上,没准儿此事还有周王(亲王朱在铤)的参与,他们已将此案做成了铁案,我们该如何揭穿他们?仅凭程老爷撰写的两名顾家村村民的说辞和我们的推测,恐怕立不住!”
目前,顾衍称此乃保宁王为自保而设局诬陷他,纯粹个人推断,无任何证据。
而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之事却是人证物证俱在,且巡按御史与大理寺复核后都称没问题。
朝廷自然更相信陈留县递交的案宗,而非这封书信。
顾衍想了想,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前,立即提笔撰写了一封短信,将其装入信封后,朝着宋三高说道:“五叔,你立即前往都察院,将这两封书信交给葛总宪,他看过之后,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好!”宋三高拿起书信,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这时,程薇将熟睡的小顾遥交给丫鬟小桃,让其将小顾遥放到床上,然后从顾衍的身后搂住顾衍的腰。
“夫君,我相信你,咱们一定能跨过这个坎的。”
顾衍抓住程薇搂在腰间的手,笑着说道:“官场险恶,此事不算什么大风浪,我挺得住,我担心的是老伯翁年事已高,若在县衙受刑,恐怕会挺不住!”
此刻,顾衍心中挂念的依旧是顾家村人。
……
日近黄昏,内阁值房,二楼议事厅。
高拱、张居正、殷士儋坐在一起,围绕河南丈田出现的两次事故已讨论了许久。
就在这时。
高拱朝着桌上一拍,说道:“我决定了,保宁王使用假步弓丈田,建议降爵两等,罚半年俸禄,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量田亩,依照《全国清田策》中的惩罚条例治罪,至于顾长庚,立即送往都察院监牢交由葛总宪审问,若不知情,只是顾家村村民假借其势,对其外放,择一县任县令;若知情,直接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听到此话,张居正与殷士儋都是心头一颤。
此等惩罚从严从重,完全未曾对顾衍优待,为了清田大业,高拱还是选择重惩顾衍。
张居正微微皱眉,道:“我总觉得此案有蹊跷,要不要令潘抚台亲查一番?”
高拱摇了摇头。
“潘抚台丈田正忙,咱们若无缘由令其重新核查,不但巡按河南的御史宋璟会有想法,京师的科道言官们恐怕也会弹劾老夫,称因顾衍是老夫的门生,内阁不依规制处置!另外,此事已引发了甚多舆论,再拖下去,就影响河南与山东的丈田事宜了!”
高拱比任何人都想护着顾衍,但无缘由重审地方巡按御史与大理寺复查而未曾找出问题的案子,这种做法不仅违制,也不利于丈田。
张居正缓了缓,道:“我无异议!”
一旁的殷士儋也开口道:“我亦无异议!”
片刻后,张居正和殷士儋在高拱所拟的奏疏上签字。
就在高拱准备命中书舍人将奏疏送往乾清宫之时,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来到内阁值房,称顾衍有了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