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黄河滩地上,随着一道惨叫声传来,陈留县县丞朱文东的肩膀被顾家村村长顾守义的锄头狠狠击中,摔倒在地上。
随后,顾守义挥动锄头,将锄刃对准了朱文东的脖颈。
“都住手!”顾守义高声喊道。
顿时,扭打在一起的衙役胥吏与顾家村村民都停了下来。
主簿田有德面色冰冷地看向顾守义。
“顾守义,依《大明律》,民殴本属知县、县丞,伤者杖一百,流二百里,折伤者(残疾)绞,还不快快放下你的锄头!”
顾守义瞪眼看向田有德。
“田有德,顾家村滩田之事皆由我说了算,县丞也是我揍的,抓我一人即可,别和这群小娃娃一般见识,让他们离开,我就跟你们回县衙,所有罪过,你们都可以算在我身上!”
田有德摇了摇头。
“今日本官必须要将所有暴力抗拒丈田者抓回县衙,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此话,顾守义二话不说,当即就举起锄头。
瘫坐在淤泥里的县丞朱文东立即大喊道:“顾老爷子,本官答应你的要求!本官答应你的要求!”
说罢,县丞朱文东便朝着前方的衙役胥吏喊道:“让这些顾家村村民都离开这里!”
田有德面带不解,看向朱文东。
“朱县丞,这……这……这不妥吧!”
二人来之前已商量好,将动手的顾家村村民全部抓入县牢,连夜审讯,如此,最多两日便能将此事做成一桩铁案。
如果有人逃走,那就需将从犯全部抓到后才能结案,如此会让此案延迟结案。
“不妥?你是县丞我是县丞?县尊不在,便是本官说了算!”朱文东扯着嗓子喊道。
他还真怕顾守义一锄头要了他的命。
顾守义已是黄土埋到胸口的人,被逼急了,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当下之世道,官员欺民靠法令,富人欺民靠金银,小民自保靠拳头,或者一命换一命。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顾守义看向前面的十余名顾家村村民,接着高声骂道:“一群不读书的玩意,就知道动拳脚,老朽这次就是帮你们顶罪的,回去记得多读书!”
听到此话,数名顾家村村民立即听出了顾守义的言外之意。
顾守义每次告诫顾家村的村民多读书,都是让他们读临山堂寄来的书,此刻说出此话,是要他们去临山堂寻顾衍的岳父程临山帮忙。
顿时,顾家村的村民们纷纷朝着顾家村方向跑去。
顾守义见他们跑没影了,将锄头扔在滩地上,道:“将老朽抓起来吧!”
一名衙役将锄头扔到一边,另一名衙役将朱文东扶了起来。
朱文东站起身后,先是瞪了顾守义一眼,然后朝着一旁的衙役胥吏道:“速速去追顾家村的那些刁民,将今日所有参与暴力抗拒丈田的人全部抓回来,一个都不能漏!”
顿时,二十多名衙役胥吏朝着顾家村方向奔去。
朱文东等人则是押着顾守义朝县衙方向奔去。
朱文东与田有德认为今日的行动还是很成功的。
将顾家村人霸占官田,暴力抗拒清丈的罪名已坐实,另外将他们依仗顾衍之势对抗官府的倾向也表现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负责了。
……
一刻钟后,奔跑的顾家村村民们发现了后面追赶的衙役。
一名二十来岁的村民看向身旁的两名年轻人,道:“大山、二山,顾伯应该是让我们去临山堂报信,你们两个跑得快,现在就去临山堂,将此事告知程大官人,我感觉有人想要害你们顾叔!”
“行,也就三十多里路,我们天不亮就能到!”
当即,十五岁的顾大山、十三岁的顾二山与顾家村村民分开,朝着开封府府城方向跑去。
……
入夜,陈留县县衙。
县丞朱文东与主簿田有德出现在陈留县县令王柄的面前。
王柄得知今日之详情后,道:“速速将那些抗田的从犯抓回来,务必让他们在明晚之前签字画押,承认暴力抗田,不得再推迟!”
“是,县尊!”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王柄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二位,今日出现的意外,不是本县的问题吧?”
二人连忙躬身拱手,道:“是下官办事不周,请县尊责罚!”
“那就各自罚你们五十两银吧!”
听到此话,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滞,心里将王柄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二人从王柄手里接到这个任务,分别到手一百两银。
没想到有一点点失误,就要被罚一半银钱。
二人心中自然不满。
但毕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二人不敢反对,只得道了一声“是”,然后快步离开。
……
深夜,开封府府城,一座偏僻的宅院内。
后厅灯火明亮。
保宁王朱朝堵望着坐于下位的一名中年人,道:“宋御史,这个小忙你若不帮,那就太不仗义了!”
中年人面色凝重。
“保宁王殿下,此事涉及朝廷丈田大计,臣若弹劾顾御史后被查出有假,依照高阁老的脾气,臣这辈子的仕途就完了!”
“完了?宋璟,你若不依本王的命令去做,本王立即让你身败名裂!”朱朝堵瞪眼道。
这个被保宁王朱朝堵称为“宋璟”的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下巡按河南的河南道监察御史宋璟。
宋璟来河南还不足六个月,但却已被保宁王抓到了把柄。
宋璟好赌。
来到河南后,他微服出行在赌场玩了几次,然后意外被朱朝堵盯上且让他欠了一屁股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