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午后。
张居正一行距离开封府城就剩下不到十里路。
依照常规,护卫们昨日就应告知河南承宣布政司的官员们,令他们准备迎接事宜。
但这次,张居正与目前身在南阳府监察丈田事宜的潘季驯提前打过招呼,此次钦差出巡查案,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地方官陪同,他们将直接奔向陈留县。
片刻后,张居正将队伍分成了三队。
他带着部分护卫和数名书吏骑马前往陈留县,他的仪卫、车夫、后勤杂役等则是奔向开封府城,入住驿馆。
至于顾衍,则是在六名兵卒的护卫下,前往开封城临山堂,他要将证人顾大山、顾二山接到身边,然后再前往陈留县与张居正汇合。
……
小半个时辰后,顾衍一行来到了开封府城。
自打他考中秀才后,便一直住在开封府城,直到考进士时才离开,如今数年过去,街道并没有太大变化。
很快,他便来到临山堂前。
顾衍让六名护卫在不远处卖凉茶的棚摊下休息,而他则是走进了临山堂。
夏季炎热,午后少有顾客。
此刻,程临山的老伙计、掌柜老刘正在柜台前打瞌睡,一名顾衍未曾见过的年轻伙计正在书架旁摆放书籍。
很快,这名伙计就发现了顾衍。
他见顾衍身穿干净布衫、气质不俗,当即迎过来笑着道:“这位相公,想找什么书,我帮您拿!”
顾衍笑着道:“我找你们掌柜!”
说罢,顾衍大步走到柜台前方,突然伸手朝着刘掌柜的胡须拽去。
这名伙计看到后,不由得大惊失色,刘掌柜乃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若被一个年轻人这么一抓,绝对会大发雷霆。
“别抓!”
还不待他走到顾衍面前阻止,顾衍便拽着刘掌柜的山羊须扯了扯。
他知晓分寸,并未太用力。
在顾衍扯动胡须的那一刻,刘掌柜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顾衍故作愤怒地大声说道:“掌柜的,开门就是做生意的,这样贪睡不合适吧,我若是东家就将你辞了!”
顾衍之所以说出此话,乃是因当年他在临山堂帮忙(勤工俭学)时,刚认识他的刘掌柜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刘掌柜一边揉眼,一边气愤地说道:“小子,你竟敢扯我的胡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尊老吗?临山堂不欢迎你这种无赖!”
“真的?连我都不欢迎?”顾衍笑着说道。
刘掌柜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睁大眼睛,仔细一瞅,不由得面露狂喜。
“少东家,你……你咋回来了,你还在记仇呢是不是?”刘掌柜捋了捋胡子,然后大步走出,给顾衍来了一个熊抱。
一旁的伙计有些发愣,思索片刻后,喃喃道:“少东家?东家无子,他莫非就是程家贤婿、京师的御史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