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下辖四州十七县。
其中,作为汴水(通济渠)沿边重县的陈留县距离开封府府城只有五十里路。
顾衍一行骑马奔驰,在入夜时分终于抵达陈留县县城。
这座县城存留着顾衍的诸多回忆。
他曾多次穿着草鞋与顾家村的长辈徒步十余里来到这个常住人口只有数千人的县城,买书,买笔墨纸砚、买布衫、下馆子、做买卖等,对城内的街道布局甚是清楚。
很快,顾衍一行便来到县城中间,正对南大街的陈留县县衙。
此刻,县衙前的衙役已换成了张居正的贴身护卫。
随张居正而来的中书舍人李栩听闻顾衍等人带着证人顾大山、顾二山来到县衙后,立即迎了过来。
他看向顾衍,说道:“顾御史,阁老正在刑房问案,半个时辰前他吃晚饭时已有交待,待你回来后,先去吃饭,然后稍作休息,等待阁老传你入刑房。”
“全听阁老的!”顾衍说道。
此次,顾衍的身份是涉及此案的嫌疑人,无任何监察之权。
一刻钟后,顾衍吃罢晚饭,闭目养神起来。
……
而此刻,县衙刑房内。
张居正坐于最前方,面色严肃,两旁书吏,一人翻阅卷宗,一人负责记录。
陈留县县令王柄、县丞朱文东、主簿田有德三人站在下位一侧,脸上都是汗珠。
他们知晓张居正这两日就会抵达开封府,但没想到张居正竟不入府城,直接来到陈留县,然后直接开始问案。
这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正下方,顾家村村长顾守义与数名村民正在认真地回答张居正的问题。
县丞朱文东与主簿田有德并未立即选择顶罪认罪,他们在等张居正发现问题然后质问他们,若直接认罪,就显得太假了,容易牵扯到保宁王和巡按御史宋璟的身上。
稍顷,张居正看向陈留县县令王柄三人。
“卷宗上写的是顾家村村民私占滩田六十余亩,但他们只承认有二十余亩,且这二十余亩滩田还仅仅只用于麦收之后种豆,收成很低,黄河沿岸的百姓都经常这样做,补充家用,这些滩田绝不应纳入交纳田赋的田地之中,陈留县,给个解释!”
县令王柄立即拱手道:“启禀阁老,这些日子,下官忙于丈田,并未直接参与此事,此事可由县丞朱文东、主簿田有德向您汇报!”
王柄说出此话,俨然就是开始丢锅了。
县丞朱文东立即出列拱手道:“阁老,县衙统计的顾家村私占滩地亩数并非依照今年私占亩数统计,而是结合五年以来他们私占滩地的范围得出的亩数!”
听到此话,张居正的脸色阴沉下来。
“统计五年的滩地亩数?滩地种豆,向来是哪里能种就在哪里种,旱时滩田多,可多种,涝时滩地少,只能少种,依照你这种统计方式,是不是黄河沿岸的所有滩地都是百姓需要交纳田赋的良田,此种统计方式有法可依吗?回答老夫!”
张居正骤然提高声音。
“启禀阁老,没有法令可依,但……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朝廷,下官不敢折损朝廷的利益!”
“这是不敢折损朝廷的利益吗?这是欺民害民,令朝廷蒙羞!”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