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顾衍来到刘思贤的马车前。
他朝着顾平与顾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站在胡同口,然后走进了马车。
刘思贤与顾衍私交还算不错,外加其人品很好,顾衍很放心上他的马车。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两侧窗户洞开。
刘思贤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交给顾衍,道:“长庚,你先看一看这份文书。”
顾衍当即认真地阅览起来。
此文书的内容是:京师西城十余名官盐店掌柜联名向西城御史刘思贤反映,京师私盐泛滥,他们铺子里的盐在柜上,发卤结块,半月都卖不出一包,然朝廷的盐引却是一文都不能少交、官吏的常例钱一文都不能少,他们已撑不下去而又不敢关店,故而向刘思贤求助。
官盐店,即朝廷特许、垄断官盐零售的指定商铺,不属于朝廷直管,官盐店铺掌柜乃是官府在民间选出的殷实富民,属于为朝廷履行义务的商人。
因私盐泛滥,官盐店掌柜们的利润非常有限且还承担着赔本、顶罪的风险,但他们若不干,将在京师无立足之地。
顾衍对当下私盐泛滥的情况是有些了解的。
目前的京师,官盐一斤要120文到150文,私盐只需要四十到五十文,并且私盐的成色还要比官盐好上许多,故而百姓都买私盐。
然当下盐税占朝廷太仓库银收入近三成,官盐卖不动,将导致朝廷无钱,地方不稳。
造成私盐泛滥的主要原因是:私盐利高,权贵豪商垄断盐窝、官吏层层盘剥,盐户、漕工、小民等不贩私盐而不能活。
高拱面对这种情况,也曾三令五申,号召地方抵制私盐,并对贩卖私盐者进行严惩。
但参与贩卖私盐者实在太多,外加多为朝堂勋贵,地方官员也有涉及,故而根本抓不完。
地方上多是抓小商小贩交差,严管一阵,贩卖私盐者就低调一阵,一旦放松,他们便再次猖獗,俨然如癣症一般。
盐利尽入私门,对朝廷与底层小民显然是有害的。
刘思贤见顾衍看完了文书,立即道:“长庚,在你离京时我向都察院与户部反映过京师私盐泛滥的问题,然解决方式无外乎就是小打小闹,抓捕数名贩卖私盐的小贩而已,根本无效。我觉得,朝廷需要进行彻底的盐法改革,但我心中又无良策,故而想让你拿出个主意!”
顾衍无奈一笑。
虽然他总能想出良策,但当下的盐政之弊已蔓延至朝堂上下。
因其暴利,无数权贵豪绅垄断盐窝,州县、运司、督抚纷纷拿常例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加百姓也乐于购买价格更低、品质更好的私盐。
若施行严刑酷法,监狱将人满为患。
即使高拱这位嫉贪如仇的首辅都不敢老虎苍蝇一起抓,顾衍不可能眼珠一转就能想出良策。
“刘兄,待我再具体了解一下目前的私盐乱象,再与你细聊。”
听到此话,刘思贤突然从一旁拉出一个木箱,激动地说道:“长庚,此乃一些官盐店掌柜整理的资料,你先看一看,若不够,我再去整理,接下来,在你想出盐政改革良策之前,我一直给你打下手!”
从此话就能看出,刘思贤也是一位“顾长庚重度依赖症”的患者。
唰!
刘思贤打开木箱,里面满是账本文书。
顾衍挠了挠头,心中道:唉,今晚又要熬夜了,大明不缺官,却缺少如高拱、张居正和我这样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