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底。
随着刘思贤与宋三高将越来越多达官显贵侵占盐利的证据送到顾衍面前,顾衍也了解得越来越详细。
涉及者,上有内廷的太监、京营的勋贵、部衙的高官,中有地方的盐官、走私的盐商,下有夹带的军漕、吃拿卡要的胥吏。
层层分肥,完全是从上到下的全员式腐败。
顾衍若将这些证据一股脑儿呈递上去,那就相当于为难皇帝,为难内阁,逼着他们屠戮勋戚百官。
即使是三大阁臣可能都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若依照“法不责众”的潜规则,处理几只小猫小狗,顾衍也不会同意。
并且,此事可能还会引起民间百姓动乱。
故而,顾衍若想将这个覆盖大明两京十三省的顽疾治好,不仅需要指出病灶,还需要拿出解药。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将这群特权者投入大狱,而是让他们无利可图,让大明盐政恢复正常。
……
八月初三,近黄昏。
顾衍与刘思贤相聚在一座茶馆中。
刘思贤看向桌上的一摞文书,说道:“长庚,京师内涉及侵占盐利的官宦豪商基本都找到实证了,接下来该如何做?”
当下,私盐横行、层层盘剥的现状就如同地方官衙要收取常例一样,几乎是半公开化之事,故而并不难查。
顾衍想了想道:“首先,麻烦仲衡兄说服西城的十四位官盐铺掌柜,让他们在三日后开始低价出售官盐,价格就定在八十文一斤,然后高调表态要清空库存,永久关闭盐铺,自此不再售盐。”
“啊?”刘思贤面带诧异。
“长庚,这些掌柜本就不想干了,但关闭盐铺等同于得罪户部,这会让他们在京师再做生意将寸步难行,我还规劝他们莫走极端呢!”
“我让他们永久关闭盐铺,也不是不行,但将官盐价格定在八十文一斤,会……会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的!”
目前,这些官盐铺掌柜将官盐定在一斤一百五十文都是赔钱的。
若将价格定在八十文一斤,虽然仍比私盐贵,但来路正,许多从不敢买私盐的百姓见到这等低价,一定会将官盐抢购一空。
顾衍微微一笑。
“放心,我让他们表态清空库存,不再售盐,不是不让他们干了,而是为了拯救这些官盐铺,我的目的是以此行为造成民间舆论,我保证,他们这次赔的钱,朝廷后续会赔付,若朝廷不赔付,他们的损失便由我来偿还。”
说罢,顾衍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掏出一张纸,然后展开后交给刘思贤。
刘思贤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顾衍承诺:京师西城十四家官盐铺掌柜以八十文一斤价格售盐损耗的银钱,若朝廷一个月内未曾赔付,他将自掏银钱赔付。
“长庚,这……这不妥吧!公是公,私是私,这笔钱不少呢,万一朝廷没有赔付,岂不是害了你!”
像顾衍这种用自家的钱去做公事的官员,整个大明朝都没有一个。
顾衍挺起胸膛。
“仲衡兄放心,朝廷一定会赔付的,我这样写,不是要为朝廷擦屁股,而是让盐铺掌柜们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