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老爷,能否借一步说话?小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但只能你一人听到。”
听到此话,顾衍就知道,对方可能要提人了。
李从义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刘三的面前。
刘三贴着李从义的耳朵小声说了起来,李从义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约十余息后,李从义重新回到桌前,说道:“审讯暂停,将刘三带下去,将两名证人也带下去!”
待三人都被带下去后,李从义与王重文耳语了数句,然后一起来到顾衍与王宗禹的面前。
“顾御史,王指挥,这个案子恐怕要顺天府或都察院介入了!”
顾衍不由得皱起眉头。
需要顺天府或都察院介入的案件,要么是死了人,要么是涉及官员宗戚,看目前的情况,应该是后者。
“他提到谁了?”顾衍问道。
李从义道:“刘三称他背后的东家是锦衣卫都督同知(从一品)李公的采买管家李获。”
王宗禹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顾衍则是面带疑惑,道:“李公,哪个李公?”
“李国丈!”李从义补充说道。
李国丈,即李贵妃生父,东宫太子朱翊钧的姥爷,泥瓦匠出身,凭借着女儿,一步登天。
顾衍不由得微微撇嘴。
在他记忆里,这个李国丈嗜财如命,多次损公肥私,非好外戚。
王宗禹看向李从义。
“李副指挥,我觉得没必要让顺天府或都察院介入此事。咱们直接去抓李获,然后装作不知他是李公府宅的亲随,对他和刘三在安定门外的炭市内进行廷杖,以儆效尤。这样的人,不打便猖狂。若顺天府或都察院介入,我们不但动不了手,而且他们极有可能会被无罪释放,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贩卖假炭,朝廷对待宗室外戚及其亲随向来厚待,根本不可能重惩。”
《大明律》的惩罚机制,对大多数宗室外戚都没什么效果。
李从义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宗禹。
“王指挥,你……你这是在犯错误啊!怎么还能假装不知道呢?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此案涉及外戚及其亲随,即使他们有天大的罪过,五城兵马司也无权干涉,必须要将此案交给顺天府或汇报都察院!这个规矩,你忘了?”
王宗禹挺起胸膛。
“李副指挥,以前我恪守规矩,是为了升官,如今我破坏规矩,是为了百姓。”
“为百姓做好事真会上瘾的!我举人出身,升职空间非常有限,与其一直平庸着,不如为百姓多做一些事情,图个心里舒坦。”
“你试想一下,当你站在安定门外炭市,下令将这个售卖假炭的主谋李获处以杖刑,百姓欢呼雀跃,高呼北城兵马司又除掉了北城一霸,你心里舒服不舒服?咱们做官,其实最享受的就是这一刻!”
说罢,王宗禹看向顾衍,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样想,正是受到了顾御史的影响,对不守规矩的人不能讲规矩!”
“我觉得可行,咱们斗不过国丈还斗不过这样一个小管家!”吏目王重文说道。
“我……我……我觉得也挺好!”北城兵马司副指挥李从义也笑出声来。
说罢,三人同时看向顾衍,希望顾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三人破坏规制,欲揍外戚亲随一顿。
一方面是想为底层百姓出口气,压制贩卖假炭的不良风气;另一方面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知晓李获乃是依当朝国丈之势,但对国丈又无可奈何。
顾衍望着三人期望的眼神,摇了摇头。
“杖责一个炭牙子,一个小管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你们敢不敢和我一起怼一怼国丈?杀一杀京师内官官相护,狼狈为奸的陋习?”
“敢!”三人无比兴奋地回答道,跟着顾衍做事,主打一个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