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17分,东地中海,鱿鱼领海外十二海里处。
“独立”号的舰桥里,通讯官的耳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他皱着眉头调校频率,噪音渐渐清晰,变成一种有规律的脉冲信号,不是摩尔斯电码,是某种更复杂的加密格式。
莫拉莱斯少将盯着舷窗外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界线,十二海里,鱿鱼领海,再往前推两海里,就是战争行为。
通讯官摘下耳机,脸色变了:“将军,截获鱿鱼军方内部通讯,他们……他们在讨论先发制人。”
舰桥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莫拉莱斯身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走到海图桌前,看着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航线与水深数据的蓝色区域。
“哪支部队?”
“海军第914巡逻中队。六艘‘萨尔4.5’级导弹艇,十分钟前从海法港出发,航向正西,速度二十五节。预计四十分钟后与我舰队接触。”
莫拉莱斯的手指在海图桌上敲了敲。六艘导弹艇对五艘驱逐舰和护卫舰,吨位上墨西哥占优,但在近海作战,鱿鱼人的小型舰艇更灵活,而且他们有岸基导弹的掩护。
“发信号给鱿鱼海军司令部。”他抬起头,“就说墨西哥舰队正在国际水域执行例行巡航任务,无意进入鱿鱼领海。但如果鱿鱼舰艇试图对我方采取任何敌对行动,我方将行使自卫权。”
通讯官转身要去发报,莫拉莱斯叫住他:“等等。用明码。”
通讯官愣了一下。明码意味着全世界都能收到这条消息。莫拉莱斯看着他:“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谁先开的枪。”
下午2点45分,耶路撒冷地下指挥中心。
沙米尔看着屏幕上那六个正在向西移动的绿色光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摩西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总理,撤回巡逻艇吧。墨西哥人没有进入领海,我们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沙米尔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们五艘战舰停在我们家门口,你说没有理由?”
“但他们没有越线。”
沙米尔沉默了。
他知道摩西说得对。他知道全世界都在看着。他知道如果鱿鱼先开火,维克托就有借口把这场战争扩大到地中海。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太巴列湖的水位正在下降,特拉维夫的水龙头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喘气,海法港的淡化厂储备只够撑三天。
“摩西,”他终于开口,“如果墨西哥舰队切断我们的海上补给线,我们能撑多久?”
摩西没有回答。他们都清楚答案:撑不了几天。
沙米尔闭上眼睛。三秒后,他睁开眼:“命令第914中队,抵近监视,不要开火。但如果墨西哥舰艇进入十二海里线——”
他顿了顿。
“就打。”
下午3点整,东地中海,鱿鱼领海线。
六艘“萨尔4.5”级导弹艇在距离墨西哥舰队十海里的地方一字排开,像六只盯住鲸鱼的鲨鱼。它们没有打开火控雷达,但导弹发射架的盖板已经翻开。
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些灰色的小艇。艇上的鱿鱼水兵也能看见他——五艘墨西哥战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主炮炮口指向天空,没有瞄准任何目标。
通讯官再次摘下耳机:“将军,鱿鱼海军司令部来电——‘警告贵方舰队不得进入鱿鱼领海,否则后果自负’。”
莫拉莱斯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海图桌上的时钟。下午3点01分。距离维克托命令他“展示存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发信号,”他说,“就说墨西哥舰队尊重国际法,不会进入鱿鱼领海。但同时声明,公海航行自由不容侵犯,任何试图干扰我方正常航行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明码。”
下午3点15分,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看着墙上那台老式电视机里CNN的直播画面。画面分三块——左边是墨西哥舰队,中间是鱿鱼导弹艇,右边是戈兰高地正在燃烧的坦克残骸。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老板,鱿鱼人没开火。”
老板点点头。“我知道。”
“他们怕了。”
“不是怕。”老板喝了一口伏特加,“是在等。等维克托先动手。等美国人反应过来。等全世界站在他们那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树枝还是光秃秃的。
“告诉伊朗人,”他说,“别等了。鱿鱼人现在最虚弱。叙利亚人在戈兰高地牵制了他们一半的兵力,埃及人在西奈半岛拖住了他们的预备队,真主党在黎巴嫩边境堵住了他们的北线。伊朗人从东边压过去,鱿鱼人就真的完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老板,伊朗人那边,需要您亲自和哈梅内伊通话。”
老板把酒杯放下,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阿亚图拉,”老板开口,用的是波斯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时机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哈梅内伊的声音传来,苍老而平静:“你确定?”
“我确定。”
又是三秒沉默。
“好。”
下午4点整,德黑兰,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地下指挥中心。
哈梅内伊放下电话,看着面前的军事地图。戈兰高地,西奈半岛,黎巴嫩南部,三条战线已经让鱿鱼人筋疲力尽。现在,第四条战线。
他转向坐在对面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
“第7‘瓦拉迪’导弹旅,发射。”
总司令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向指挥台。
四分钟后,第一枚“流星-3”中程弹道导弹从伊朗西部山区的地下发射井里腾空而起。它的尾焰照亮了整片山谷,拖着白色的烟柱直冲云霄,爬升到大气层边缘,然后猛地俯冲。
目标是——耶路撒冷。
下午4点07分,耶路撒冷,防空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每周测试的短促警报,是那种连续不断的、刺耳的、让人的骨髓都在发抖的长鸣。
沙米尔正在地下指挥中心和摩西讨论戈兰高地的局势,警报响起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半空。
“弹道导弹。”摩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即将到来的死亡,“从伊朗方向来的。”
“拦截。”
“已经在拦了。”
“箭”式反导系统的雷达在导弹进入大气层前三十秒就捕捉到了目标。三枚拦截弹从耶路撒冷郊外的发射井里射出,在大气层边缘与来袭目标相撞。
第一枚拦截弹打偏了。目标导弹分裂成三个碎片,继续下落。
第二枚拦截弹击中了一个碎片,炸成火球。
第三枚拦截弹击中了第二个碎片。
第三个碎片漏了。
它穿过大气层,以三马赫的速度砸在耶路撒冷西郊的一栋居民楼上。整栋楼在十分之一秒内蒸发,冲击波把周围两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玻璃碎片像弹片一样飞出去,切断了三条街道上的电线,点燃了十几个汽车油箱。
沙米尔从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上看到了那团蘑菇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摩西站在他身后,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总理,我们需要——”
“我知道。”沙米尔打断他。他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人,“给美国驻特拉维夫大使馆打电话。告诉他们,伊朗人打过来了。告诉他们,如果美国再不出兵——”
他顿了顿。
“鱿鱼就真的完了。”
下午4点30分,戈兰高地,叙军第5师阵地。
哈桑准将站在山头上,看着南边那片突然升起的黑色烟柱。那不是炮弹炸出来的烟,是导弹。大导弹。
参谋跑过来,声音发颤:“师长,德黑兰急电——他们打了耶路撒冷。”
哈桑接过电文,扫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抖,但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们疯了。”他喃喃道。
参谋没听清:“师长?”
哈桑把电文攥成一团。打鱿鱼人是一回事,打耶路撒冷是另一回事。耶路撒冷是三大宗教的圣地,是全世界都在看着的地方。伊朗人这一炸,等于往整个西方世界的脸上扇了一耳光。
“告诉部队,”他说,“停止进攻。原地待命。”
参谋愣住了:“师长,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哈桑看着南边那片还在升腾的黑烟,“美国人要来了。”
下午5点整,华盛顿,白宫地下掩体。
总统是被特工从椭圆办公室里拖出来的。弹劾案通过后他本应搬离白宫,但中东的战事让移交程序暂停了。此刻他坐在掩体里那张窄小的折叠床上,看着CNN的直播画面。
耶路撒冷西郊的废墟,燃烧的居民楼,被抬上担架的尸体,满脸是血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幕僚长。
“伊朗人打的?”
幕僚长点头。
“鱿鱼人求援了?”
幕僚长又点头。
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
“给我接五角大楼。”
电话接通了。那头是国防部长的声音,同样沙哑,同样疲惫。
“总统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多少人?”
“第六舰队已经进入东地中海。两个航母战斗群。还有——”国防部长顿了顿,“第101空降师已经在意大利南部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空降戈兰高地。”
总统闭上眼睛。
弹劾案还在走程序,理论上他还是三军统帅。如果他下令出兵,那些共和党人会说他是为了转移视线。如果他不出兵,鱿鱼人就真的完了。
他睁开眼。
“出动。”
下午5点30分,东地中海,墨西哥舰队。
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望远镜里,鱿鱼人的六艘导弹艇正在掉头。不是撤退,是转向——航向东南,朝鱿鱼海岸线全速驶去。
通讯官摘下耳机:“将军,截获鱿鱼海军内部通讯。伊朗人炸了耶路撒冷。他们召回了所有舰艇。”
莫拉莱斯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看着那些灰色的小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面上几个模糊的点。
他转过身,拿起卫星电话。
“给我接‘羽蛇神殿’。”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不是维克托,是布拉莫。
“舰队司令,领袖在等你的消息。”
莫拉莱斯深吸一口气。
“告诉领袖,鱿鱼人撤了。伊朗人炸了耶路撒冷。美国人要进场了。”
布拉莫沉默了一秒。
“领袖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电话挂了。
莫拉莱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开始暗下来的海面。太阳正在西沉,把地中海染成一片血红。远处,鱿鱼海岸线上,还能看见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
他想起维克托最后那句话。
让子弹飞一会儿。
下午6点,戈兰高地,叙军第5师阵地与伊朗第7“瓦拉迪”导弹旅对峙线。
哈桑准将站在他那辆T-72上,看着北边那片正在移动的灯光。伊朗人也在撤。不是撤退,是重新部署——他们的导弹旅正在往东移动,朝向戈兰高地深处。
参谋爬上车,递过一份电文。
“师长,大马士革急电——命令我们,停止与伊朗人的冲突,集中兵力向南推进。美国人要来了,我们必须在美国人落地之前,拿下太巴列。”
哈桑看着那份电文,嘴角抽搐了一下。向南推进。拿什么推?他的部队打了四天,死了三千多人,坦克只剩不到两百辆,弹药只够再打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夜。太巴列湖的方向,还能看见鱿鱼人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晃动。
“告诉大马士革,”他说,“我需要援军。弹药,坦克,士兵。三天之内不到,我就守不住戈兰高地。”
参谋转身去发报。
哈桑从坦克上跳下来,走进临时搭起的指挥帐篷。帐篷里,几个参谋正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战线。南边,鱿鱼人的残兵还在太巴列城郊抵抗。东边,伊朗人的部队正在重新集结。北边,大马士革的方向,还没有援军的消息。
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份刚送来的伤亡报告。第5师,阵亡一千七百二十三人,负伤两千一百四十四人,失踪四百三十一人。第7师,阵亡九百八十七人,负伤一千五百六十二人。共和国卫队装甲旅,阵亡三百二十一人,负伤四百一十三人。
他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
帐篷外面,炮声还在响。远方的,近处的,分不清是叙利亚人的还是伊朗人的还是鱿鱼人的。
晚上7点,耶路撒冷,地下指挥中心。
沙米尔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块被炸成废墟的西郊居民区。搜救队还在瓦砾堆里挖,已经挖出四十多具尸体,还有更多人被埋在里面。
摩西走过来,递过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总理,美国人出兵了。第六舰队已经进入东地中海。第101空降师正在意大利南部集结。”
沙米尔接过情报,扫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手在微微发抖。
“多久能到?”
“最快四十八小时。”
沙米尔闭上眼睛。四十八小时。戈兰高地还能撑四十八小时吗?西奈半岛还能撑四十八小时吗?加沙地带还能撑四十八小时吗?
他睁开眼。
“告诉所有部队,再撑两天。”
晚上8点,大马士革,叙利亚国防部。
哈菲兹·阿萨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些标注着战线的红色箭头。戈兰高地,叙利亚军队已经推进到距离太巴列湖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但伊朗人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总统先生,美国人的第101空降师正在意大利集结。最快四十八小时就能空降戈兰高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下太巴列湖。”
阿萨德没有说话。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坦克模型,看着那些代表部队的红色箭头,看着那条他等了三十年的蓝色湖面。
“第3装甲师,”他终于开口,“出动。”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第3师是首都卫戍部队——”
“我知道。”阿萨德打断他,“但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美国人来了,就什么都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阿萨德家族的大幅肖像。
“告诉哈桑,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站在太巴列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