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看着墙上那台老式电视机。CNN正在滚动播放耶路撒冷被炸的画面,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像在解说世界杯决赛。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老板,美国人出兵了。”
老板点点头。“我知道。”
“叙利亚人还在打。伊朗人还在集结。鱿鱼人快撑不住了。”
老板喝了一口伏特加。“告诉伊朗人,别停。告诉叙利亚人,继续打。告诉——”
他顿了顿。
“告诉我们在华盛顿的人,可以开始放消息了。”
那头愣住了。“什么消息?”
老板笑了,笑得很轻。“说总统下令出兵中东,是为了转移弹劾案的注意力。说他出卖了美国人民的利益,去救那些犹太人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板,那等于——”
“等于什么?”老板打断他,“等于让美国人自己吵起来。吵起来,就顾不上打仗。顾不上打仗,鱿鱼人就真的完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的夜空很黑,很远的地方能看到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闪烁。
这盘棋,快下完了。
晚上10点,华盛顿,国会山。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三个小时。议长敲着木槌,试图让那些吵成一团的议员们安静下来,但没有人听他的。
“总统出卖了美国!”
“我们不能看着鱿鱼人死!”
“这是转移视线!”
“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个满头白发的共和党议员站在过道上,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CNN新闻稿。“总统在下令出兵之前,没有通知国会!这是违宪!这是独裁!”
对面的民主党议员拍着桌子站起来。“伊朗人炸了耶路撒冷!鱿鱼人快亡国了!你还在这里吵程序?”
争吵声越来越大。议长的木槌敲断了,他把断成两截的木槌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白宫的方向。白宫的灯还亮着,总统还在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国家,正在撕裂。
晚上11点,太巴列城郊,鱿鱼最后防线。
阿维·本-亚伯拉罕——不是那个已经死在戈兰高地的旅长,是他的弟弟,同名的阿维·本-亚伯拉罕中尉,第188装甲旅残部的最后一任指挥官——靠在一辆被打断履带的梅卡瓦旁边,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山坡。
他的部队还剩十二个人,一辆还能动的坦克,三门迫击炮,每人不到二十发子弹。弹药够打十分钟。
通讯兵爬过来。“中尉,总参谋部命令——再撑二十四个小时。美国人快到了。”
阿维没有回头。他看着那片山坡,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晃动的影子。叙利亚人正在集结,至少一个营。
“告诉总参谋部,”他说,“弹药打完了,我们用石头。石头打完了,我们用拳头。拳头打完了——”
“我们用牙。”
通讯兵沉默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凌晨0点,叙利亚人发动了当天晚上的第七次进攻。
坦克的炮口喷出火焰,炮弹落在鱿鱼阵地上,炸起一柱柱黑色的烟尘。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AK,喊着“真主至大”,往战壕里冲。
阿维站在那辆不能动的梅卡瓦旁边,端着那支只剩十发子弹的M16。第一发打倒了最前面的那个叙利亚兵,第二发打倒了第二个,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十发子弹打完,他倒握着步枪,装上刺刀。
叙利亚人已经冲到面前了。
第一个人的刺刀捅进他的左臂,他咬着牙,右手把刺刀捅进那个人的肚子。第二个人用枪托砸在他脸上,他倒下去,又爬起来,刺刀捅进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个人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他跪在地上,看着第四个人端着刺刀朝他冲过来。
然后,那第四个人突然停住了。
一颗子弹从他后脑勺穿进去,从眉心穿出来。他倒下去,砸在阿维身上。
阿维推开那具尸体,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战壕边上,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M14。
那是他爸。
伊扎克·本-亚伯拉罕,五十三岁,1973年赎罪日战争的老兵。他从加利利的家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带着那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老枪,来找他的儿子。
“爸——”阿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伊扎克蹲下来,看着儿子肩膀上的枪伤,看着儿子脸上被枪托砸出来的淤青,看着儿子那双还亮着光的眼睛。
“别说话,”他说,“我来打。”
他站起来,端着那支M14,对着黑暗中那些晃动的人影,一枪一枪地打。每一枪都打中一个,每一枪都打死一个。
打了十七发子弹,打死了十七个叙利亚兵。
第十八发子弹卡壳了。
他蹲下来,试图把卡住的子弹退出来。一个叙利亚兵从战壕拐角冲出来,端着刺刀,朝他扑过来。
伊扎克没有躲。他站起来,用那支卡了壳的步枪挡住刺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阿维挣扎着站起来,拖着那条被打残的左臂,捡起地上的一把刺刀,朝那个叙利亚兵的后背捅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那个叙利亚兵倒下去。阿维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伊扎克站起来,看着儿子满身的血,看着儿子还在发抖的手。
“走,”他说,“往后撤。”
阿维摇头。“不撤。”
“你他妈——”伊扎克的声音哽住了。
阿维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爸,这是我守的阵地。死也得死在这儿。”
伊扎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蹲下来,把那支卡了壳的M14放在儿子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发子弹。
“那就死在这儿。”他说。
凌晨1点,戈兰高地,叙军第5师指挥部。
哈桑准将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战报。第7旅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太巴列湖不到两公里的地方。鱿鱼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在前面。
参谋跑过来。“师长,第3装甲师到了。”
哈桑抬起头。帐篷外面,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至少两百辆T-72,排成三列,正从北边的公路上开过来。车灯全灭,只有排气管喷出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走出帐篷,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驶过。炮塔上的叙利亚国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告诉第3师,”他对参谋说,“天亮之前,我要站在太巴列湖边。”
凌晨2点,特拉维夫,鱿鱼国防军总司令部地下指挥中心。
摩西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戈兰高地,还能战斗的坦克——不到五十辆。西奈半岛,还能战斗的士兵——不到两千人。加沙地带,还能战斗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通讯参谋跑过来。“总长,美国人来了电话。第101空降师先头部队已经起飞,预计三十六小时后抵达。”
摩西闭上眼睛。三十六小时。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闪烁的、越来越少的、但每一个都在战斗的光点。
“告诉所有部队,”他说,“再撑三十六个小时。”
凌晨3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开始泛白的天际。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叙利亚人打到太巴列湖边了。”
老板点点头。“鱿鱼人呢?”
“还在打。第188旅残部,大概几十个人。守着一个叫哈斯品的小村子。叙利亚人已经包围了他们,但打不进去。”
老板沉默了一秒。“为什么打不进去?”
那头顿了一下。“因为守村子的那些人——不投降。不撤退。不死。”
老板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
“告诉叙利亚人,用炮轰。把那个村子炸平。”
凌晨4点,哈斯品村。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阿维·本-亚伯拉罕正靠在村口那堵半塌的石墙上,和他爸背靠背坐着。
村子已经没了。房子全塌了,街道全被瓦砾堵死了,到处是燃烧的废墟和焦黑的尸体。他的部队还剩三个人——他,他爸,还有一个断了腿的通讯兵。
弹药没了。水没了。食物没了。
阿维抬起头,看着东边开始泛白的天际。太巴列湖就在那边,不到两公里。但他知道,他走不到那儿了。
“爸,”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后悔吗?”
伊扎克靠在他背上,没说话。
“后悔来这儿?”
伊扎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不后悔。”
阿维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我也不后悔。”
远处,叙利亚人的坦克又开始移动了。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阿维闭上眼睛。
坦克的炮口对准了这堵墙。
阿维握着父亲的手。
炮口喷出火焰。
凌晨4点17分,哈斯品村,最后一堵墙塌了。村子没了。守村子的那些人,也没了。
阿维·本-亚伯拉罕中尉,第188装甲旅残部最后一任指挥官,阵亡。
伊扎克·本-亚伯拉罕,1973年赎罪日战争老兵,阵亡。
他们的尸体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凌晨5点,太巴列湖东岸。
哈桑准将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在晨光里泛着金光的湖水。
水很凉。他蹲下来,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告诉大马士革,”他对参谋说,“我们到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西边。那边,是太巴列城,是加利利,是鱿鱼的心脏。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天亮之后,渡湖。”
早上7点,耶路撒冷,地下指挥中心。
沙米尔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战报。哈斯品村失守。第188装甲旅全灭。太巴列湖东岸完全落入叙利亚人手中。
他把战报放下。摩西站在他面前,脸色已经不是人色了。
“总理,美国人还要三十四个小时。”
沙米尔点点头。“告诉戈兰尼旅,最后的预备队,全部投入太巴列防线。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告诉本-亚伯拉罕的父亲——不,告诉所有父亲——他们的儿子,没有白死。”
上午9点,华盛顿,国会山。
争吵还在继续。
议长换了三把木槌,每一把都敲断了。议员们的嗓子都喊哑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会议厅。
一个新的消息从CNN传来:叙利亚军队已经打到太巴列湖边。鱿鱼的北部防线完全崩溃。
会议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一个一直沉默的民主党参议员站起来。
“先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们在这里吵了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鱿鱼人死了三千个。十二个小时里,叙利亚人打到了太巴列湖边。”
他顿了顿。
“我们还要吵多久?”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议长放下那根断成两截的木槌,看着那些疲惫的、愤怒的、恐惧的脸。
“投票,”他说,“现在。赞成出兵的,请举手。”
沉默。然后一只手举起来。两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
议长没有数。他只是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超过半数。
“通过。”他说。
上午10点,白宫地下掩体。
总统看着国会山的投票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幕僚长站在他身边。
“总统先生,第101空降师已经起飞了。预计三十小时后抵达戈兰高地。”
总统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
“给我接鱿鱼总理。”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那头是沙米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总统先生。”
“沙米尔总理,”总统说,“援军在路上。三十小时。撑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沙米尔说:“谢谢。”
电话挂了。
总统站在那里,看着那部红色电话。他知道,三十小时,对鱿鱼人来说,可能太长了。
……
美国人终究还是选择了被鱿鱼裹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