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五天前,他还是一个飞行员。
一个投了七枚炸弹、炸毁了三个目标的飞行员。返航途中,第八枚炸弹“意外脱落”,掉在墨西哥大使馆楼顶。
他想说那是故障。
但没人信。
鱿鱼人自己都不信。
他被押上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外面。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他被带进一栋灰色的大楼。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只有冰冷的铁门和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他被推进一间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灯罩朝下,把桌子周围照得雪亮。
门开了。进来的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哈尔先生,我叫贝内特。”
沙哈尔看着他。“你们要杀我?”
贝内特在他对面坐下。“不。我们要审你。”
沙哈尔笑了。“审什么?‘技术故障’?”
贝内特没有笑。“沙哈尔先生,你投了七枚炸弹,炸毁了三个目标,第八枚炸弹,掉在墨西哥大使馆楼顶。七个人死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说是‘挂架故障’。但我们的工程师检查了那架F-16的维修记录。那个挂架,三个月前刚换过,换它的人,叫吉拉德·科恩,第117中队的机械师。”
沙哈尔的手抖了一下。“你——你们抓了科恩?”
贝内特看着他。“科恩三天前失踪了。不是你的人干的,也不是我们的人干的。你觉得,是谁?”
沙哈尔低下头。“我不知道。”
贝内特站起来,走到门口。“沙哈尔先生,你会说的。等你发现,你背后的人,比我们更想让你死的时候,你会说的。”
门关上。沙哈尔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后背全是冷汗。
而与此同时的鱿鱼空军第117中队基地。
中队长阿维·比顿上校站在机库里,看着那架编号117的F-16。挂架已经拆下来送检了,飞机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脊梁的病人。
副官跑过来。“上校,科恩还是没找到。”
比顿点点头。“他的电脑查了吗?”
“查了。硬盘被格式化了。恢复了一部分数据,里面有——和开曼群岛一家公司的邮件往来。那家公司,和‘校长’有关系。”
比顿闭上眼睛。他想起科恩。那个沉默寡言的机械师,在基地干了十五年,从没出过差错。三个月前,他申请提前退休,被驳回了。然后,那架F-16的挂架就“故障”了。
“上校,上面问,这件事——”
“这件事,是科恩一个人干的。”比顿打断他,“他收钱,他动手,他跑了。和空军没关系,和鱿鱼没关系,和任何人没关系。”
副官愣住了。“上校——”
“照我说的报。”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找到科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沙哈尔坐在牢房里,盯着对面的墙发呆。灯一直亮着,日光灯,嗡嗡响,关不掉。
门开了。
进来的是贝内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沙哈尔先生,科恩失踪了。”
沙哈尔抬起头。“什么?”
“吉拉德·科恩,换挂架的那个人。三天前失踪了。不是我们抓的,也不是鱿鱼人藏的。他就像蒸发了一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沙哈尔的脸白了。“你们——你们杀了他?”
贝内特看着他。“我们没杀他。想杀他的人,是给他钱的人。”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科恩和开曼群岛一家公司的邮件往来。那家公司的法人,和‘校长’有关系。校长是谁,你知道吗?”
沙哈尔摇头。
贝内特看着他。“你不知道没关系。但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那个人,现在也想杀你。”
沙哈尔的手开始抖。“你——你骗我——”
贝内特站起来,走到门口。“沙哈尔先生,你在我们的监狱里,比在外面安全。等科恩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门关上。沙哈尔坐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起科恩。那个沉默寡言的机械师,每次给他做飞行前检查都会多花十分钟。他以为那是认真,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认真,那是——做手脚。
科恩的尸体还是被发现了。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被绑在身后,头垂在胸前。额头正中有一个弹孔,子弹从后脑穿出,在墙上留下一摊黑褐色的血迹。
法医检查后说,死了至少四十八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在失踪后不久就被杀了。
比顿上校站在尸体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恐惧。
副官站在他身后。“上校,上面问,科恩是被谁杀的。”
比顿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弹孔。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和鱿鱼空军配发的手枪口径一样。
“是我们自己人杀的。”他说。
副官愣住了。“上校——”
“封锁现场。通知军法处。这件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这消息也被贝内特知道了,他拿着科恩尸体的照片放在沙哈尔面前。
沙哈尔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弹孔,那个垂着的头,那摊干涸的血迹。
“谁杀的他?”他的声音沙哑。
贝内特看着他。“你觉得呢?”
沙哈尔闭上眼睛。“是我们的人。鱿鱼人。”
贝内特没有否认。“沙哈尔先生,你现在知道,你背后的人,比我们更想让你死了吗?”
沙哈尔睁开眼。“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贝内特在他对面坐下。“告诉我们,那架F-16的挂架,是谁让你注意的?是谁让你在返航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枚炸弹?是谁在事后帮你改飞行日志?”
沙哈尔沉默了很久。
“是比顿上校。中队长。他找我谈话,说有个‘特殊任务’。说只要我照做,战后就调我去F-15中队。说——”
他停住了。
“说什么?”
沙哈尔低下头。“说这是为了以色列。说墨西哥人是敌人。说炸死几个平民,换来全世界的同情,值得。”
贝内特站起来。“沙哈尔先生,你被利用了。被你的中队长,被你的国家,被那个躲在莫斯科的人。”
眼看着他要走了。
沙哈尔慌了,“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贝内特转头看向他,“在墨西哥,能发赎罪卷的只有维克托先生!”
“你等着吧,也许,明天就能出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