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9日,戈兰高地,太巴列湖东岸,叙军第5师阵地。
哈桑准将站在坦克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湖西岸。
美国人的营地已经建好了。
白色的帐篷,整齐的队列,直升机起起落落,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
再往南两公里,是墨西哥人的营地。帐篷是绿色的,比美国人的小一圈,但排列得更整齐。营地中央竖着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绿白红三色在风里猎猎作响。
参谋爬上坦克,递过一份电文。
“师长,大马士革的命令。让我们后撤五公里,为谈判创造条件。”
哈桑没有接。他看着湖西岸那面墨西哥国旗。
“谈判?谈什么?谈我们死了五千个人,然后退回出发地?”
参谋低下头。
“还有,墨西哥人的指挥官要见你。今天晚上,在太巴列城北边的联合国观察哨。”
哈桑转过身,看着参谋的脸。“墨西哥人?见我?”
“他说,他叫桑切斯中校。是第3特种兵营的营长。”
哈桑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一个中校,要见一个准将,墨西哥人,架子不小。”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让人准备车,去了联合国观察哨。
这栋建筑在五天前的巷战里被炸塌了一半,剩下的几间屋子勉强能遮风挡雨。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蓝色旗帜插在屋顶,被风吹得啪啪响。
桑切斯中校到得很准时。
他穿着墨西哥陆军的沙漠迷彩,没带武器,只带了一个翻译。哈桑比他早到了十分钟,身后站着两个警卫,AK的枪口朝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壶茶,是联合国观察员准备的,已经凉了。
哈桑先开口。“中校,你想谈什么?”
桑切斯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戈兰高地吗?”
哈桑看着他。“维和。你们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桑切斯放下茶杯。“不是维和。是告诉你们,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哈桑的眼睛眯起来。“你一个中校,替谁传话?”
桑切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替维克托先生。”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维克托先生让我告诉您,叙利亚人的血,不会白流。但叙利亚人的命,也不能白送。太巴列湖的水,以色列人喝了几十年,也该让阿拉伯人喝一口了。但怎么喝,是坐下来谈的事,不是用枪逼的事。”
哈桑的手按在桌上。“我们死了五千个人——”
“以色列人死了三千个。”
桑切斯打断他,“埃及人死了四千个。巴勒斯坦人死了两千个。黎巴嫩人死了一千个。伊朗人——”他顿了顿,“伊朗人死了两百个,因为他们来得晚,也因为他们躲在后面。”
哈桑的脸色变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将军的师,从戈兰高地北边一路打过来,五天走了八十公里,打了七场硬仗,死了两千三百人。我知道将军在哈斯品村外被狙击手打穿了左臂,用右手继续指挥。我知道将军渡湖之前,对着太巴列城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哈桑的手从桌上收回去。
桑切斯继续说。“维克托先生说,叙利亚人是有尊严的。有尊严的人,不该死在谈判桌上。将军,停火协议后天就要签了。签字之前,您不想让叙利亚的国旗,在太巴列湖东岸再飘一天吗?”
哈桑沉默了很长时间。
“告诉维克托先生,”他终于开口,“叙利亚人,记着今天。”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两个警卫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中校,你那个营,有多少人?”
“三百个。”
哈桑点点头。“三百个人,敢来戈兰高地。墨西哥人,胆子不小。”
他眼神中闪过阴鸷!
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圣殿山的轮廓。月光照在金顶清真寺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摩西推门进来。
“总理,美国人的条件是:戈兰高地三分之二归叙利亚,三分之一归以色列。西奈半岛全部归还埃及,但非军事化。加沙地带由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管理,以色列保留安全控制权。黎巴嫩边境,以色列军队撤出,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接管。”
沙米尔没有回头。“墨西哥人呢?”
“他们的条件没变。道歉,赔钱,交人。然后墨西哥军队参与戈兰高地维和。”
沙米尔转过身。“道歉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摩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准备好了。措辞很克制——‘遗憾’、‘意外’、‘技术故障’。没有用‘道歉’这个词。”
沙米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然后他把文件撕了。
“重写。用‘道歉’。用‘战争行为’。用‘承担责任’。”
摩西愣住了。“总理,那等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沙米尔打断他,“承认我们炸了墨西哥人的使馆?全世界都知道是我们炸的。承认我们杀了七个墨西哥平民?全世界都知道是我们杀的。现在不认,等墨西哥人把那个飞行员的审讯记录公开?等他们把大使馆废墟里的弹片检验报告拍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桌上?”
他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
“写清楚,道歉,赔偿。交出肇事者,然后,请墨西哥人来戈兰高地,请他们来维和。”
“要不然,你以为那该死的维克托会放过我们吗?”
沙米尔疲倦道:“我们得换个做法了,也许,我们应该在墨西哥投资更多了。”
……
维克托站在窗前抽着烟。
布拉莫推门进来。
“贝内特查到那三百张支票。AIPAC给美国国会议员的。资金源头不是犹太人,是——开曼群岛一家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和‘校长’的转账记录有交叉。”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校长在资助美国议员?”
“不止。”
布拉莫翻开文件夹,“那三百张支票里,有至少五十张流向了弹劾总统的那批共和党议员。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校长不仅想控制中东,还想控制华盛顿。”
维克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告诉贝内特,把证据整理好。等那个飞行员的事处理完,这些东西,就该见光了。”
布拉莫点头。“还有一件事。那个飞行员,埃拉德·沙哈尔,两小时后到墨西哥城。贝内特问,怎么处理?”
维克托想了想。“先关着。”
布拉莫愣住了。“他会开口吗?”
维克托笑了。“他会。因为他背后的人,会让他开口。那个飞行员只是个小棋子。他背后,还有一串人。我们要钓的,是那串人。”
下午2点,墨西哥城,国际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面的阳光很烈。
沙哈尔被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墨西哥人押下飞机。他的手被铐在前面,没有蒙眼,没有套头。他们想让他看见这座城市。看见那些高楼,那些广告牌,那些在阳光下行色匆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