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萨德叫住他。“给哈桑送一批新军装。他那身,在湖边泡了五天,该换了。”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那份从戈兰高地传真回来的协议文本,嘴角动了一下。
五千万立方米。不多不少。够叙利亚人喝一口,够以色列人不会渴死,够墨西哥人在中东站住脚。
布拉莫站在他面前。
“协议签了。下一步呢?”
“等那个在莫斯科的人,出招,协议签了,仗打不起来了,他手里的棋子就废了一半,鱿鱼人不会打了,叙利亚人不会打了,埃及人不会打了,伊朗人缩回去了。他花了那么多钱,铺了那么多线,养了那么多人,全白费了。他会急的。急的人,就会犯错。”
他转过身。“告诉贝内特,盯住莫斯科。校长要动了。”
三天后,莫斯科。
格里沙站在那栋别墅门口,手在发抖。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墨西哥反情报总局的特工,穿着从莫斯科最大的商场里买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很不舒服。但他们的眼神很冷,像两把没有鞘的刀。
门没锁。格里沙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的壁炉还烧着,火很旺,但椅子上没人。伏特加杯子还在桌上,杯里还有半杯酒,没喝完。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都烧到了过滤嘴。人刚走。
格里沙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特工。“他跑了。”
其中一个特工蹲下来,摸了摸壁炉里的灰。“灰还是热的。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另一个特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条土路,通往最近的公路。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两辆车,一前一后。
“往南走了。”他说。
格里沙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张宽大的椅子,看着那半杯没喝完的伏特加,看着那三根烧到过滤嘴的烟头。他想起二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年轻,站在列宁格勒的寒风里,等着KGB的人来挑人。那个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说:“你叫什么?”他说:“格里沙。”那个人点点头。“跟我走。”他跟了那个人二十三年。现在那个人走了,没叫他。
他的眼泪下来了。
“格里沙先生。”一个特工走过来,声音很低,“我们该走了。他会回来的。”
格里沙擦掉眼泪。“他不会回来了。”
特工看着他。“为什么?”
格里沙转过身,走出别墅。门口,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因为他怕了。”
车开出那条土路的时候,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还站在那里,烟囱里还有一缕青烟,在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下慢慢散开。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格里沙,你不是背叛。你是不敢。这比背叛更让我看不起。”
现在他敢了。但那个人已经走了。
戈兰高地,太巴列湖东岸。
哈桑的部队后撤了五公里,但没退远。新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搭帐篷、挖战壕、架天线。远处,湖西岸的墨西哥营地灯火通明,浮桥上还有工兵在加班。那座桥已经快架好了。
参谋走过来。“师长,大马士革的电报。总统说,部队不退,守住现有阵地。”
哈桑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告诉大马士革,阵地守得住。水呢?协议签了,水什么时候来?”
参谋愣了一下。“大马士革没说水的事。”
哈桑把电文折起来,塞进口袋。“他们没说,我去问。”
他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那头是桑切斯中校的声音。
“将军。”
“中校,水什么时候来?”
桑切斯沉默了两秒。“取水口的设备还要调试,至少一周。”
哈桑点点头。“一周。”
“水来了之后,叙利亚人的那一份,不能少。一升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将军,墨西哥人说到做到。”
哈桑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湖西岸那些灯火。太巴列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
他想起五天前,他的坦克停在湖边,炮口对着那座城。他的士兵在准备渡湖,工兵在架浮桥,炮兵在装填炮弹。现在浮桥架好了,不是军用浮桥,是那种带着护栏、可以走行人的简易桥。桥上没走坦克,走的是墨西哥工兵。
他转身走回指挥车。
“明天早上,派一个排去湖边。帮着墨西哥人架桥。”
参谋愣住了。“师长,那是——”
“那是叙利亚人的面子。”哈桑打断他,“协议签了,水还没来。但面子不能丢。让墨西哥人看看,叙利亚人不是只会打仗。”
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沙哈尔已经在这间审讯室里坐了七天。
灯一直亮着,日光灯,嗡嗡响,关不掉。每天有人送饭,面包、水、土豆泥,准时准点。没有人来审他。他只能盯着对面的墙,数墙皮上的裂纹,数到一千条的时候,终于数不下去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贝内特。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哈尔先生,协议签了。”
沙哈尔抬起头。“什么协议?”
贝内特把文件放在桌上。“太巴列湖的水资源分配协议。以色列每年给叙利亚五千万立方米淡水。墨西哥人管取水口。仗打不下去了。”
沙哈尔看着那份文件,看不懂上面的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但他看懂了那个签名——巴拉克上校。
“比顿上校呢?”他问。
贝内特看着他。“还在审。他交代了很多事。关于那架F-16的挂架,关于‘校长’的钱,关于那个在莫斯科的人。”
沙哈尔低下头。“你们要我做什么?”
贝内特在他对面坐下。“沙哈尔先生,我们不要你做什么。我们要你活着出去。活着回以色列,见你的妻子,见你的孩子。活着告诉全世界,那天发生了什么。”
沙哈尔抬起头。“你们不怕我翻供?”
贝内特站起来,走到门口。“沙哈尔先生,你有妻子,有孩子。你的孩子下个月满三岁,叫尤纳森。你翻供,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你是个说谎的人。你的孩子长大了,会知道。你的妻子会知道。你的战友会知道。以色列会知道。你愿意吗?”
沙哈尔闭上眼睛。
门关上了。他坐在那里,听着日光灯的嗡嗡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想起那架F-16,想起那七枚炸弹,想起那个十岁的孩子。他没见过那个孩子,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个孩子死了。死在他投下的炸弹里。
他哭了。
戈兰高地,太巴列湖西岸。
巴拉克上校站在湖边,看着那座正在合龙的浮桥。墨西哥工兵在桥头焊最后一段护栏,焊花在暮色里飞溅,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
参谋走过来。“上校,总理办公室来电。问您什么时候回特拉维夫。”
巴拉克没有回头。“告诉他们,等桥通了再走。”
参谋愣了一下。“上校,那是墨西哥人架的桥——”
“我知道。”巴拉克打断他,“但桥通了,人就能过去。人过去了,东西就能过来。东西过来了,钱就能赚到。钱赚到了,枪就能买到。枪买到了——”
他停住了。他看着那座桥,看着那些在焊花里忙碌的墨西哥工兵。
“告诉总理,桥通了,我就回去。”
参谋走了。巴拉克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桥一点一点地合龙。最后一截护栏焊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工兵们点亮桥上的灯,一串小灯泡,沿着桥栏排成两条线,像两道弯弯的彩虹,横跨在太巴列湖的水面上。
一个墨西哥中尉走过来,敬了个礼。“上校,桥通了。”
巴拉克看着那两条灯线。“能走人吗?”
“能。能走人,能走车,能走坦克。只要不是太重。”
巴拉克点点头。他踏上桥面,走了几步。桥很稳,木板铺得很平,护栏焊得很牢。他走到桥中间,停下来。左边是叙利亚人的阵地,黑漆漆的,看不到灯。右边是以色列人的阵地,有几盏灯,昏黄昏黄的。前面是湖东岸,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桥中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走到桥头,那个墨西哥中尉还站在那里。
“中尉,你叫什么?”
“阿尔瓦雷斯,上校。”
巴拉克点点头。“阿尔瓦雷斯中尉,桥架得不错。”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装甲车调头,往西边开去。阿尔瓦雷斯站在桥头,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转过身,看着那座桥。桥上的灯亮着,像两道弯弯的彩虹,横跨在太巴列湖的水面上。他想起三天前,哈桑准将站在这里,给他递了一张水文图。他想起那个鱿鱼上校站在这里,说“桥架得不错”。
他蹲下来,摸了摸桥面上的木板。很平,很稳,很结实。
“兄弟们,”他说,“我们架了一座桥。”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刚送来的情报。太巴列湖浮桥合龙,以色列和叙利亚签署水资源分配协议,巴拉克上校返回特拉维夫,哈桑准将的部队后撤五公里。他把情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面前。“维克托,桥通了。”
维克托点点头。“下一步,该让那个在莫斯科的人,知道我们不是来架桥的。”
他拿起另一份情报。上面是贝内特刚查到的——校长在莫斯科的资产分布。七家公司,四个银行账户,三栋房产。总价值超过二十亿美元。
“告诉贝内特,把这些东西,给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送一份。”
布拉莫愣住了。“给FSB?那不等于——”
“等于什么?”维克托打断他,“等于告诉俄罗斯人,你们家门口藏着一个通缉犯。等于告诉京普,有人在你的地盘上搞事。等于告诉全世界——”
他看着布拉莫。
“校长,不是墨西哥的敌人。是全世界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