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意识到兽人开始向城门后退。
城破即城亡,这几乎是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
可今晚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一夜的疲惫中,他们接受了这看似荒谬的结果。
或许兽人们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不是今天。
戴蒙在喘息中扶起倒塌的军旗,让它屹立在城墙正中,几乎与东升的旭日平行。
北侧城墙下,目送兽人越过废墟撤退至沙漠更深处的乌哈,望着那东侧城墙上被鲜血浇铸的旗帜,几乎是瘫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我们——胜利了!”
与黎明一同到来的是欢呼。
唐奇的耳边甚至萦绕起了胜利的歌谣。
唯独他的喉咙有些沙哑,无法再应和歌唱。
屠龙后,他几乎唱了一夜的战歌,以便维系守军的士气、去抵御大举入侵的兽人——在鏖战之中,落败的往往是率先崩溃的一方。
如今当兽人们终于撤去,唐奇命令夜风带领一批活下来的冒险者去街巷中寻找遗漏的敌人。
夜风并不情愿:“我很累。”
“女人的贡献都比你高。”
夜风灰蓝色的面庞上少见地臊红起来。
在晨曦拖延时间、夏尔缇射箭牵制、唐奇斩首屠龙的时候,他还缩在街巷的废墟里瑟瑟发抖。
如今只能冷哼一声、连忙带一批还留有少许体力的冒险者离开,算是接下了任务。
而唐奇则借助晨曦与夏尔缇的搀扶,向着城门口的废墟走去。
听着耳边时而传来的撞击声,他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一直在咣啷响?”
“是我铠甲里的碎肉。”
晨曦平静地回答,
“释放了一次五环环位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这导致之后我一直不敢使用高环法术位。”
想到那切断龙息的至圣斩,唐奇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你真的属于传奇范畴。”
“其实……我觉得我能做到的远远不止如此。只不过碍于这具残破的躯体,所以才——”
“传奇难道还不算人类的巅峰吗?”
唐奇眨了眨眼,
“想想也是。”
这家伙过去可是能够斩杀伪神的存在。
而之所以能称之为‘伪神’,那一定是获得了某种近似神力的事物,只凭借五环的至圣斩恐怕很难造成太多威胁。
晨曦叹了口气,与巨龙之间的差距让她对身体的渴求更迫切。如果是全盛时期,她应当能单人抗衡那条巨龙,而不会让对方逃走才对。
正想询问唐奇能否在战争结束后动身北上,却听到夏尔缇惊疑说道:
“城门是被炸塌的。”
当临近城门时,那股复合型的味道便在她的鼻息前挥之不去。
马克温教授的技艺为她培养了良好的习惯,挺翘的鼻尖轻轻攒动,从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分辨出一抹硝烟:
“大部分被酸雨掩盖掉了,但为了炸掉整座城门、火药的剂量十分庞大,废墟的深处还残留下了一些。”
唐奇将希瓦娜与几个身强体壮的兽人呼喊过来,命令他们搬动废墟中的碎石,连同厚重的大门一同掀开。
直至最后,才意识到废墟的底部还残存一个硕大的坑洞,坑洞的甬道已经被黄沙所掩埋,分辨不清楚它的去向。
却能够证明过去曾有人在这里挖掘隧道,于城门之下埋放了大量炸药,从而形成了内部塌陷致使周遭的城墙向下坍塌——
这么一来,根本不需要架起云梯攀爬城墙,城防便会不攻自破。
“这其实是攻城战比较常用的方式。可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火药,又怎么可能让其威力庞大到足以先行摧毁力场壁垒,然后轰炸城墙底部……”
这反倒是唐奇更为疑惑的事实,于是看向希瓦娜,
“火药在大荒漠中很常见么?”
“啥是火药?”希瓦娜眨了眨眼。
唐奇点点头,这才是常年居住在荒漠里的兽人最基本的认知。
不论是泰伦帝国还是领主联盟,用于爆破的火药都属于炼金术士手中研发的化合物,兽人部落在炼金学术上或许具有一定的经验,譬如研磨最基本的草药,却很难将它归类为理论。
更何况大多数兽人很难静下心来学习一样事物,就连施法能力都是借由炼狱赠礼而产出的邪术师。这印证了他们可能见过火药,却不可能研发火药——
“这只能是从领主联盟内部流传出去的。多日以来,兽人没有再度攻城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集合部队。
“还需要花费时间开凿出轰炸城墙的隧道,以便在东侧佯攻的同时,于北侧发动总攻、进入风沙洲。”
唐奇分析道,
“而事实也的确如他们所愿行进下去了——东侧的压力让城防被迫调动,冒险者才离开不久,兽人便冲入了城池。
“可既然有安度因坐镇,又何必浪费这么大的力气分两侧进攻,直接让巨龙一早冲碎城门难道不是更方便么……这么看来,安度因的出现更像是意识到大军无法更进一步,而前来救急的后手。”
他隐隐觉得这一系列的行为中,隐藏着什么关键。
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向收拾战场的乌哈、与街巷屋檐下悠悠转醒的蜕皮,回忆着他们来到北侧战场的理由。
却恍然发现他们彼此的共通点:“每个人都临近着以太棱镜失窃的真相。”
还记得攻城最初,他们还在调查【战争手斧】的疑团,是兽人的侵略打断了他们后续的思路。
那时候自己还说过:“能够完美的扮演蜕皮,又能利用你和蒙卡之间的友谊……这个人应该相当了解你们才对。”
之后城防如兽人所愿的发生调动,自己与裂吼部落前往北侧驰援一早守护城墙的乌哈。
而蜕皮则说:“执政官怕你找不到那群冒险者,让我尽可能为你指明方向。”
抛开本就受那幕后黑手所桎梏的贝拉不谈,一旦他们三个命丧北侧城墙,一切真相便会在战争中被硝烟掩埋……
想到这里,唐奇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清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位侏儒执政官硕大的额头。
与他此前仿佛不经意地询问——
“各位是如何从金字塔的底部北冲刷出来的?是在城墙外悄悄挖掘了地道吗?”
“沙漠里时常埋伏着一些怪东西,没影响你们太多吧?”
“看来好运也在眷顾着我们。”
思考停止,唐奇几乎是笃定道: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