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不解:“哪一点?”
可就在抬眼询问之间,却发现夜莺刚才的位置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随着粼粼的波光渐行渐远。而那道曼妙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他有些诧异、有些疑惑,只当她是自认输掉了这场论战、就此离开之际,稍稍松一口气。
却忽然感到水底的深潭之中,似乎有什么事物正在涌动。
“该死!”
他惶然大惊,连忙要拔出水面,可潜藏在湖水深处的事物却禁锢住了他的双腿!
那触感滑嫩、柔韧……
是蛰伏在深渊之中,一条终于决心捕猎的水蛇!
水蛇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腰身,将蛇牙刺入了他的腿股腹地,大概是蛇牙所分泌出的毒素侵袭了全身,一股难言的酥麻从腿部侵袭而上,直至他的全身都为此僵硬。
水蛇前后穿梭之时,他浑身的血液也跟着躁动,如同肾上腺素的催发、驱散着那股战栗的酥麻,让他感到一股细密的温暖似乎要冲破冰冷的湖水。
唐奇在迟疑中试图呼救,可水蛇的额头却渐渐从浅滩中浮出水面。
那幽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眸光之中流转的是魅惑、更是挑衅,就像是在嘲笑他:
“强者也会被吃掉。”
他当然是强者,于是被顷刻间点燃了腹中的怒火:
“被吃掉的强者,只是不够强。”
“所以你会被吃掉么?”
“不会。我会吃掉弱者。”
“所以,被吃掉的就是弱者。”
水蛇挑衅地打量着他,是邀约、更是挑战。
于是唐奇打消了呼救的念头,一举扑入冰冷的深潭里。
野蛮地掐住水蛇的咽喉,一路将它带去湖底的深渊。
刹那间,寒潭都在搏斗中炽热。
一圈圈泛起波光的涟漪,从湖泊之中荡开,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水浪。
水蛇仓促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躁动的空气,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人类。
一股耻辱的屈服在它骄傲的心头随波涛翻涌,大概是后悔了此前的挑衅,于是想要呼救。
可只有强者,才拥有选择给予他人仁慈的权力。
弱者,只有被强者赋予仁慈的可能。
于是,直至水蛇失去了挑衅的气力,连灵肉都沉入了水中。
直至湖泊重归寒潭与冰冷。
走出水中的唐奇,才说出了作为强者的胜词:
“嗯?你怎么在这?”
潜藏在菌林中的夏尔缇,将摇曳的真菌摆弄在自己的眼前、遮蔽着脸颊的异色: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涂完了。你没事吧。”
“我?”
唐奇观察着自己腿上、胸口、肩膀、甚至脖颈上被水蛇咬破的伤痕,摇了摇头,
“你来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
……
【遗失历1001年,第十七次睡眠。
这两天夜风总说团队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同。而且总有一种尴尬的氛围笼罩在我们三个人之间,而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既视感……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直觉很敏锐,不愧是特务出身。
但我只能告诉他,他多心了。
然后他就有了一种所有人都在开派对,只有自己没有被邀请的委屈。
但随着我们逐渐逼近无光城,他也没再将这些小事挂念在心上。反而显得有些焦虑——
毕竟他大概有几十年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了。
我和他说不用焦虑,反正到了无光城你也会作为奴隶被关押在大牢里、然后等待着被献祭的那天到来。
然后他对我比了个中指,虽然中指也潜藏在了黑暗中分辨不清,但这是他唯一能称得上‘反抗’的方式。
而考虑到他前两天的小情绪,我也没再嘲笑他、只任由他无声地反抗下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路程就是一帆风顺。
毕竟幽暗地域中的绝大多数威胁,无一不在身体力行的昭告那些活人们“珍惜生命、远离地底”——
巨大的火甲虫,这是一种看起来像是瓢虫的红色虫类。它们的甲壳是透明色的,但甲壳下发光的腺体却将整个后背染红,矿工们经常会采取它们的腺体作为光源,因此而得名。
但辐射变异后的巨大版本,比起小型火甲虫要更暴躁、攻击性更强。最重要的是、它们成群结队,往往撞见就是十几只庞大的虫子像火海一样倾轧上来。
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慌,找到最近的岩壁,利用‘蛛行术’或者其它什么法术,直接爬到高处就足够了。
然后它们就会像无能的矮人仰视着你配甲的膝盖一样,看着看着就就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最后在无能狂怒中成群结队的离开。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你要确认头顶上不存在“嘶嘶”作响的巨蜘蛛——
它们其实并不常见,因为绝大多数族群都生活在无光城附近,对于蜘蛛来说、卓尔的领地附近显然更安全。
但你说巧不巧,我们还真就徘徊在卓尔的领地附近。
这群家伙称得上有名的捕食者,往往从黑暗中见到它们时、就已经是它们决定捕猎的时机。
铺张开的蛛网粘腻而强韧,如果不随身携带火油大概率只会成为网中被蚕食的苍蝇。
而我对此的看法是,作为一个资深的冒险者,且你又不是矮人。你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将光源照耀在穹顶上、角落里,看清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蛛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它们的巢穴……
那你被蛛网捕获就很难称得上冤枉。
等等、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光源尽头那些被蛛网束缚住的骸骨都是一群敦实的小骨架了。
总之,虽然一次性撞上两个捕食者种群,的确是我们运气太差。
但好在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它们内斗的间隙,从捕食者的搏杀之中穿梭出去。而这么做的代价,只是一个四环的‘魅惑怪物’。】
“总算是从乱战中逃出来了。”
直至被分配到最后,进行断后任务的夜风终于从喧嚣的洞窟中穿梭出来,唐奇也刚好写下最后一行日记。
他们的目光紧接着向远方的悬崖望去,却见到稀薄的迷雾之中,依稀钻出几座尖细的、哥特式峰哥的高塔,塔顶隐隐闪烁着幽绿色的光亮:
“那就是无光城?这不是有光么?”
“那当然是因为它座落在地底,所以才被称之为无光城。”
夜风没好气道,
“总之,我们还是继续前进吧。
“终点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