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这偌大的幽暗地域中,又不只有无光城一座城市存在卓尔。”
这倒不是谎话,毕竟此前也听库鲁转述过,在遥远的大陆东岸,星梅镇所紧邻的那座山脉之下也存在着卓尔精灵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一尊卓尔曾经信奉的神明。”
密探摇摇头,只觉得‘崔斯特’又在扯谎:“不、不可能。我从没有听说过还有其他神明的存在……”
“你的性命就在我的手中,我有什么欺骗你的必要么?”
唐奇循循善诱道,
“如果我们信奉着罗丝,要么是将你剥皮之后喂给废墟里的蛛化精灵,要么就是拿着你忤逆的罪证去找主母领赏——
“但我却仍然愿意在这里与你交流,这种态度难道很罗丝么?”
密探迟疑了。
唐奇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理解你的疑惑。毕竟信奉【伊莉丝翠】在整个族群之中,的确称得上少数。”
“伊莉……丝翠?”
“祂是歌谣、是美丽、是舞蹈,是月光下起舞的少女。同时,也是罗丝死去的女儿——或者说,祂曾死去过,如今又在信徒的呼唤下迎来了新生。”
“杜撰的,毫无疑问!”
“我并不奢求你的认可,事实往往不需要辩驳。”
唐奇没打算与他详细讲述神明的历史,否则这一切都要从更古老的蛛后之战讲起,
“但我想你十分清楚,在无光城发展的历史中、曾出现过大量不堪折磨而逃亡的卓尔精灵。
“你认为,不再信任罗丝的她们,是如何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呢?”
“……”
“你沉默了,因为你的心中也压抑着不甘。”
唐奇指着夏尔缇手中的盒子,
“如果有逃离的可能,你也会不顾一切地离开无光城——
“‘这么些年我只听说过往无光城外逃跑的,没听说过抢着进来的。’
“这不正是你之前问我的疑惑么?”
“我没有……”
“不必狡辩,自欺欺人对我们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之所以不顾艰险也要抵达这座城市,正是为了改变种族的现状。”
唐奇刻意将语气压抑的严肃,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毁灭在自相残杀之中,我们,还要逃离这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鬼话……就凭你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
唐奇指了指密探,
“还有你,我的朋友。”
“我?光明!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是你的过去,而我说的是你的未来。”
唐奇笃定道,
“我会放过你。而等到蛛丝的主母问询你的时刻,你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也不会背叛我们。”
密探愣了愣,转而嗤笑一声:
“哈,那你可看错了人。我根本没有帮你们的理由!”
“你再仔细想想?”
唐奇又发动盒子中的【魔嘴术】,重复了一遍录音。
密探恼怒道:“那是你引诱我说的!你使用了魔法,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你去问问主母信不信你的狡辩?”
“里面也录下了你的声音,你以为你就不会因此而死吗?”
“也许会吧,那你想跟我一起死吗?”
“去你妈的——”
“罗丝不是仁慈的神明,但伊莉丝翠是。”
唐奇继续说,
“我们不在乎你到底信奉谁,哪怕是无神论者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在乎你会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而只要你愿意在向主母汇报时隐瞒下真相,那我们彼此就相安无事。”
密探挣扎摇头:“主母发现了会将我折磨致死。”
“这是我们也不想看到的结果。”
密探紧要牙关,终于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把柄,而不是‘崔斯特’的。
选择权在对方的手上,而一切的关键在于,自己到底想不想被主母剥皮!
答案当然是不。
于是他沉默了,甚至开始思索得失与利弊。
唐奇见状,又让夏尔缇松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像是表明诚意:
“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密探没想到‘自由’来得如此轻松。
他甚至做好了被严刑拷打的打算:
“你凭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理解你的处境。”
唐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刚才我与你说得一切——我的故事、我的不甘、我的选择,它们组成了我所有的真诚。
“我真的、真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夏尔缇看着情真意切的唐奇,清楚的知道他那副卓尔的伪装下,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可偏偏他的话就是如此中听,仿佛具有魔力般徘徊在那些愿意听他演讲的群众耳中。
这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
好在她的面庞总是僵硬的,才没有将这种古怪表露在脸上。
“你做不到的。”
密探从没觉得自己的耳朵如此柔软过,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随着对方的言语憧憬起一个未来。
但职业素养还是能让他冷静下来,思考现实:
“你做不到的。”
他重复着,然后试探性地向着门外挪动。
紧接着发现,唐奇与夏尔缇并没有阻拦他的迹象。
最后,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心态,匆忙地离开了克灵的宅邸:
“你做不到的。”
而直到目送他离去,唐奇才得逞似得露出了微笑:
“我当然也没打算做到。”
他当然没想着把扯出的谎言化作现实。
只是扯起神明的虎皮,能够为他的说辞提供依据,更容易让人信服而已——
单凭【反动派】的言论,或许很难打动别人。
但加上【异教先知】的风度,他的语言或将得到更长久的影响力。
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又能够保证呢?
万一哪天需要了,他说不定还真要沿袭着兽人异教的套路,再建立一个卓尔异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