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书院,内院。
世人口中的书院通常指书院外院,而在修行圈中,尤其是大势力、大修行者眼中则不然,唯有书院内院才可称之为书院。
外院子弟不过是些寻常儒门修行者罢了,纵使是圣地弟子也不入大修行者之眼。
昔日内院鼎盛之时十三庭齐开,大儒二十余,更有一庭五知命,书院已不复往日盛况,但仍是青州儒门圣地。
老院长定下的书院规则绝大多数仍在,譬如其中就有这么一条:内院十三庭唯有知命境大儒、经内院庭主举荐并三分之二通过的儒门修行者、又是或当世名儒方可入主一庭担任书院庭主。
昔日大儒似江水逝去,如今书院十三庭六开七闭,半数封庭。
“柳先生,这动静可是有人在凝练本命字?”
眨眼两三年光阴逝去,当初被带回书院的九岁女童已长成少女,假小子如今长发及肩,简单扎了条短短的鱼尾辫。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南边的天地异象,这一幕两年之前她曾见过类似的,只不过那一次动静似乎要比这一次更大,柳先生的反应也更为震惊。
面若玉冠的中年男人这一次只是笑着轻颔首,眸子闪过追忆以及几分欣慰。
“可是先生故友?”
身穿荷色素裙的少女眸含探究发问。
“嗯,不打不相识。”
说罢,平日少有情绪波动的柳先生又道,“清荷你替我走一趟,让诸位师兄提早准备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
“提早准备一下……那日后清荷该唤柳先生,七先生,还是书院七庭主?”
玉冠男人不苟言笑,只曲指轻轻弹了少女额头一下,“随你,少贫嘴,去吧。”
少女得了令,甩着一根略胖的鱼尾辫往内院深处去。
柳先生让她准备的自然是入主内院第七庭的仪式,仪式大致分为两个环节,一为庭主开庭论道,届时会广邀青州名儒、以及各大势力的同道前来。
二为开庭小考,如今书院不复往昔,每位庭主入主时书院都将为其举办一场收徒考核,小考前五可为记名弟子,若能入眼甚至也会有过往庭主在考核中直接收取亲传的例子。
……
青州古郡,据海岱之形胜,控北境之咽喉。
其势南接中原,北连玉固荒原,东临沧海,西拱河内。
十数丈青墙拔地接天,竦峙似岳,延绵五十余里;楼橹巍峨,似虎豹之蹲伏,十门洞开,车马如云。
城内百衢交错,士女如织;九市铺陈百行,州郡商会云集,数州之奇珍异宝汇聚。
“终于到了……这便是一州之郡,青州古郡!”
一路走来,苏牧早已听闻太多关于古郡之事,初闻古郡更要追溯到在五六年前,那会苏牧还只是青云三县之地的无闻之辈。
昔日只在口口相传中的恢弘古郡真切印入眼帘,饶是以苏牧心性也是不禁一阵心潮澎湃。
眼前之地便是青州中心,一州古郡!
按照东莱郡、三山郡、望山郡等沿途多郡风云志中的记载,眼前青州古郡常驻人口逾三百五十万之多,而这还未算上来往青州诸郡的行商走镖、云游四海的散人。
鼎盛时期,青州古郡一城人口更是一度接近五百万之多,这等数百万人口的古代超级大城若放到苏牧前世,便是史书上也是全无记载、闻所未闻的骇人存在。
前世开创贞观之治,被后世称之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话事人的唐太宗李世民治下的长安人口只是堪堪百万。
而眼前这座青州雄城足可抵得上三座大唐王朝鼎盛帝都而有余!
“好一座史书未有之雄城……据说大炎鼎盛时坐拥十三州一都护府,如今也还有九州之地,其余州郡之都,大炎帝都又该是何等风采!”
这等前世史书都未曾有过的壮阔可谓前无古人,亲眼见证如此恢弘雄城的苏牧不禁暗自感慨万分。
此时此刻苏牧脑海不禁浮现出前世史书上的某个名字:徐霞客。
也对,如此大好江山,若不亲眼去看,亲身领略,岂不白活一世!
日暮西斜,晚霞一点点褪去霞彩,大地之上却亮起更为夺目的人间烟火,青州古郡不眠,入夜古郡足可二十马并驾齐驱的长街上仍是人如潮水,不减繁华。
“可有过所?”
过所,乃是古代通行证与居住证一类的存在,青州郡城都会设置盘查过所,在东莱郡时苏牧就托二姐办了好几郡的过所。
“有的。”
苏牧取出一张做旧泛黄的过所递过。
“嗯,三山郡。”
郡城外披坚执锐的士兵快速检查一遍,“过所没有问题,持外来过所入城每人一两银子。”
苏牧不二话交了一两银子,另一名士兵目光锐利在苏牧周身上下扫过后放行,城门如一道天堑盘踞大地。
前行整整百步,眼前才豁然开朗,人间烟火令每一个入城之人瞳孔冷不丁收缩,哪怕其中好些人已不是第一次来此,仍是会被古郡繁华而震撼。
苏牧驻足原地,直到后头带着孙女的老丈开口提醒才又悠悠回过神来。
“年轻人,是第一次来古郡吧?”
“嗯,第一次。”
“可是投奔亲戚,在郡城可有落脚之地?若无落脚之地,今夜可随老儿去城西南歇住一晚再决定日后去留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