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笑呵呵开口,眼前少年一双眸子很干净,方才驻足原地也不禁让老丈想起自身年少时初次入城时的经历。
那会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是有人向他搭话并收留了他一段时日。
以及在眼前少年身上老丈看到了昔日故人的影子,这才一见如故上前来搭话。
话毕,老丈身边一个五六岁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娃娃怯生生从身后探出个脑袋,她眨巴着眼睛望着苏牧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亲切,小女孩面上不禁有着几分期待。
苏牧本打算婉拒,但看到这五六岁的小女孩时话到嘴边时变了。
“多谢,今夜就叨扰老丈了。”
“不妨事,不妨事。”
老丈乐呵呵开口,那小女孩闻听苏牧应下后冲苏牧腼腆一笑,又钻回老丈身后。
一老一少一幼往城西南外郭城方向去,老丈一瘸一拐走着,口上颇为畅谈,一路上向苏牧介绍着城中的一切以及趣闻。
青州古郡整座郡城以北玄武大街为中轴线划分南北,占据北部中央区域的是刺史府、青州斩妖司等青州官方权力机构。
青州官方权力机构之外,中央区域以东的东胜坊一带乃是古郡一些皇亲国戚、太守权贵的聚居地。
以南一带的坊市则是世家大族、以及各大势力的天下,有‘城南贵巷,去天一丈’的说法。
这里的城南贵巷便是指这一带以刘杨李钟为首的世家大族,以及青州顶级势力;而谚语中的‘天’则指代大炎在青州设立的最高权力机关——青州刺史府与斩妖司。
两者在地理上紧邻,相距不过数丈之地;
此外这句谚语也更是世家大族在青州影响力的极致体现,这才有了这么一句有些大逆不道却又流传民间的谚语。
中央区域之外,城市的主体部分则是居住了数以百万人口的外郭城,这是郡城寻常势力、寻常世家、修行者与平民们的居住之地。
如棋盘上的格子一样将中央区域之外的整座古郡划分为一百零八坊,每一坊少的也有万人,大的坊市,比如城中最大的平民聚居地的柳絮坊更是有近十万人居住。
每一坊都有着各自相对独立、稳定的格局与势力构成。
大小坊市、大小势力如棋盘上的棋子,而稳居中央区域以及南北的刺史府、世家大族和古郡顶级势力则是这盘棋的数位执棋人。
“老儿我住的那一带名为安渠坊,早年据说是一片荒洼之地,又常遭水患;后来官府征调流民、劳役在那一带修筑堤坝,引水入渠,之后又将当初修堤的劳役、流民安置;
许是当时的人们乞求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能够永远安平,不再有水灾之祸,便有了安渠坊之名。”
自郡城主干北玄武大街穿出,进入寻常平民聚居地后,古郡繁华便也渐渐黯淡,越入深巷越是如此,宛若两个世界。
朱墙高院,飞檐斗拱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临近漕渠、鳞次栉比、略显狭窄的逼仄之地。
饶是古郡繁华如斯,也不乏大大小小由苦力、工匠、寻常平头百姓、小贩走卒聚居,或者说这些逼仄、生活气息浓厚、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才是古郡的大多数。
一行三人继续走着。
“呦,老章头回来了。”
“这位是?”
一路上好些人主动打招呼,老丈在这一带熟识的人不少,他名唤章二牛,家中排行老二,如今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孙女章薇相依为命。
三人穿行街巷,在城中走了近二十里才入了安渠坊。
章老头的家在安渠坊南边乌衣巷的深处,一间不大有些破败的小院,进入小院,章老头重复哼着几句曲儿下厨去了。
孙女小薇则是没那么拘束了,握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画。
不一会儿,章老头端出了一碗绿油油的菜肴,其中放了几块掰着指头能数清的油渣,此外还有一小盆稀糠粥。
苏牧伸手先为章老头和小薇打了一大碗,自己呈了半碗没有去动菜里的油渣,章老头一见眼珠子一蹬,忙夺过苏牧手中碗呈满了粥。
“我看小友你谈吐不凡,应该是读书人?若日后还没有打算,可要去书院求学试试看?”
“书院求学?”
苏牧眸子微亮,这郡城中大小书院并不止青州书院一家,但若只提及书院两字往往也仅有那一家。
“小哥你来的可正是时候,方才我可听说了书院又出了一位先生。”
苏牧点头,这些他在路上也听人说起过。
“小哥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知这书院的规矩,书院每出一位先生不久后就会开院小考进行收徒,若能入这位新先生法眼就可入内院。”
“此外若在小考上表现出色,也是能入书院外院的,这要是入了书院,小哥日后可就是苦尽甘来了!”
“书院还分外院和内院?”
苏牧不动声色发问。
“我听人说是这么分的,但具体如何分老儿我也并不清楚。”
章老头摇摇头,之后又滔滔不绝与苏牧说起入了书院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什么隔壁巷子老赵头就出一个好孙子入了书院,每日都能有肉吃,这不前些年就一家人都搬走了。
孙女章薇扒拉着稀粥,听得一双眸子锃锃发亮,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双发亮的眸子很快又黯淡了大半。
“小哥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书院小考花不了多少钱,要是小哥你手头紧……”章老头一咬牙。
“老儿我也可以凑出一点银钱来。”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传来一道尖锐的女人声音。
“章老头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疯了不成,再有几日就该交平安钱了,你上哪里能拿出钱给这小子交书院报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