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女人声音打断了章老头的话语，旋即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以及敲门声。
章老头神情微变，苦笑着起身打开院门。
一名年约四十脸色发黄，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外，此刻她偏着脑袋，不善目光越过开门的章老头，直直盯着苏牧看。
“周二娘，是老儿我带他……”
“这小子是谁？他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女子将碗中不多的粥水一口咕咚喝尽，叉着腰打断章老头，转而凶恶看着苏牧，妇人的声音尖锐，很快引来了巷子不少邻居的围观。
眼看邻居围来，女子将刚才章老头要凑钱给交书院报名费的事说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一听好些再看向苏牧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与鄙夷起来，眼下苏牧看着虽不壮硕，但个子也不低，又是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苏牧心思不正，定是他先前哄骗章老头，章老头一时昏了头这才打算凑钱给这家伙。
而章老头自身的处境也不好，早年家中变故后，如今就剩下个干不了活的小丫头片子，爷孙俩相依为命也只是勉强能过活。
平日里大家伙见爷孙俩过得困苦，逢年过节偶尔也会送些吃的喝的来接济一下。
“我说老章头你是不是被这小子哄骗了？”
“是啊，章老头你别怪我说话糙，你别忘了你那条腿是怎么来的，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交不上平安钱你让小薇怎么办？”
“没错，这小子与你非亲非故的，你就这么帮他？”
“我看他就是来路不正。”
院外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他们越看苏牧越是恼火，不少汉子更是暗暗攥紧了拳头。
苏牧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恼怒，只静静看着内心反倒有些触动，方才这妇人扒在隔壁墙角偷听对话之事自然瞒不过他。
这些人说的话虽然刻薄难听，但都真切是在为章老头和小薇着想，是在担忧这对爷孙俩。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自己也的确是个与章老头素味平生的陌生人，被人误解倒也正常。
思及此苏牧也看了章老头那条瘸了的腿一眼。
“老丈，多谢今日收留和款待，这是饭钱和留宿钱。”
苏牧一口饮尽碗中稀粥，从衣襟里摸出几块小碎银递给小薇，小薇本能伸手但小手又很快悬在半空望向了爷爷。
看到苏牧取出碎银后，那声音尖锐被唤作周二娘的妇女这才脸色好看了些，院外众人不善的目光也才消散了几分。
这世道银钱贵重，有银钱才能活下去。
只要眼前小子不是来哄骗章老头爷孙俩银钱，收留几日什么他们也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爷孙俩往火坑里跳。
“使不得，这哪里使得，这钱你收回去，我不要。”
章老头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见状小薇也快速抽回了手，眼睛却在银子上多看了好几眼。
“不如这样，小子我的确读过一些书也识得些字，我对那书院之事很感兴趣，这些钱就当是打听消息，你看这样如何？”
见爷孙俩呆立原地，周二娘可不管这些，她哼了一声上前将桌上银钱拿起塞入了小薇怀中。
“吃了粥还要打听消息可不能白干，小薇乖，这钱你收好了，日后买米面吃。”
临走前，妇人上下打量苏牧一番，见苏牧面容不似那种奸恶小人，这才走出去清了清嗓子。
“看来是误会，都散了吧。”
“去去去，都别堵在人章老头门前了。”
人群散去，章老头转过身关上院门时老脸有些发烫，不过他也觉出了一些什么，自己带回的人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凑钱什么。
“老章，小子名张天宝，三山郡人。”
“三山郡？”
看出章老头的局促，苏牧主动开口打破沉寂，闻言章老头回到桌前，“若是不嫌弃，老儿我便唤一声张公子？”
“继续唤我小哥就好。”
苏牧摇头后话锋一转，“老章，我对书院之事的确感兴趣，那位书院先生和考核之事可否详细说说？我听闻书院前些年已经开过一次山门招收弟子。”
“张小哥说的不假，前些年书院的确已经开过一次山门，那一次可是极为盛大，不仅是刘杨李钟四家派出了族中天才、还有刺史家的千金，古郡大势力几乎都派出了子弟。”
“只听闻那次考核第一人不是这四家，也不是刺史家的千金，更不是古郡内其他大势力子弟。”
“哦？不知是谁？”
苏牧有些诧异，自古寒门难出学子，竟有人能力压这么些大世家子弟，这多少勾起了苏牧心中的好奇。
“张小哥可知南边的东莱郡？”
“东莱郡？这个我有所耳闻，三山郡就与东莱郡相邻。”
闻言苏牧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但面色不变，平静开口。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巧，一年之前就是东莱郡的一位学子夺得了书院山门考核第一，听闻此人还被内院某位先生青睐，好像是姓……陶。”
“陶……”
闻言苏牧嘴角微扬夹起了一块青菜放入嘴里，该说不说他似乎与陶家的确有几分缘分，当真应了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是姓陶，只是老儿的记性不好记不清了……这十年一度的书院开山门为大考，而方才说的则是小考。”
“书院每出一位先生都会单独开院进行小考，今日书院已经放出了消息，想来再过不久就会开始进行报名。”
“该如何报名？”
苏牧询问开口，他初来乍到需要一个融入青州的新身份，书院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书院弟子的身份在，日后他行事想来会方便不少。
无论是购买高阶的炼丹药材，还是购买锻造铁料；况且他手中本就有柳正源留下的青州书院令。
此外青州书院为青州儒门圣地，有陶家子弟求学再正常不过，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与陶家的恩怨在陶胜江身死的一刻也差不多了清大半，日后只要陶家人不要在这古郡招惹自己，苏牧也不想多生事端，主动去上门招惹麻烦。
“此事好办，到时只需在规定时日出城往东三十里，前往书院所在的大鹤山脚进行报名即可。”
苏牧趁机又问了一些问题，章老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详尽述说。
只是涉及平安钱之事却是只字不提，章老头选择错开了话题。
……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