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低头看着他,金色瞳孔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平静。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轻声说道,“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咬着我。他叫刑天。”
她抬起右脚,金色光芒在靴尖凝聚。
“你知道刑天最后怎么样了吗?”
话音落下,她的脚尖轻轻一震。
顾北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黑色石壁上。
石壁上的血色纹路在他撞击的瞬间亮起,开始疯狂吞噬他体内残存的生命力。
顾北的身体从石壁上滑落,在黑色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半截断刀,刀尖抵在地面上,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心口那个被法则贯穿的孔洞中,金色光芒正在向四面八方侵蚀,将他体内的经脉一根根烧断。
他撑着断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双腿在剧烈颤抖,左臂的青筋全部暴起,半截断刀在黑色石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了。
然后他迈出了左脚。
一步,只有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体内的裂天领域最后一次展开。
他将领域压缩到了极限中的极限,三寸之内,就是他全部的刀锋。
断刀刺入地面的瞬间,裂天领域的三寸刀锋全部灌入祭坛本体之中。
紧接着,以断刀刺入点为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开始在黑色石质地面上蔓延。
那道裂纹的蔓延速度极慢,但每蔓延一寸,祭坛壁面上的血色纹路就暗淡一分。
玄鸟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祭坛的脉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那道裂纹很快就被祭坛自身的修复力弥合,但这一瞬间的停滞,足以让远在归墟深处的归墟本源出现一丝松动。
“你...”
玄鸟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顾北面前。
冉闵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法则反噬炸得血肉模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右手的方天画戟只剩下半截戟杆。
武悼杀域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
“顾小子,你够种。”冉闵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板在摩擦,“剩下的,交给老子。”
他抬起仅剩的半截戟杆,戟杆上残缺的杀意最后一次亮起。
他将这些力量全部压缩进戟杆的断裂处,化为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武悼杀域,不是杀人的域。”冉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是杀该杀之人的域。
玄鸟,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玄鸟看着他,没有回答。
而冉闵此刻已经将戟杆刺了出去。
那粒暗红色的光点在脱手的瞬间炸开,化为一颗流星,正面撞向玄鸟的胸口。
光点中蕴含的不是杀意,而是冉闵用全部生命精华点燃的最后一击。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颗子弹。
玄鸟抬手,五指间的金色法则光芒编织成一面光盾。
光点撞在光盾上。
暗红色的光芒在金色光盾前消散殆尽,半截戟杆从空中坠落,插在黑色石质地面上。
戟杆上还残留着冉闵手掌的温度,但握着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玄鸟收回手,金色光盾在她指尖消散。
她看着戟杆落下的位置,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
“下一个。”她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祭坛入口的方向轰然涌入。
火焰中裹挟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林知夏。
她的黑色作战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缠满绷带的身体。
左臂的袖章上,那朵哪吒亲笔画的火焰图案已经被血浸透,但火焰的形状依然清晰。
她的右手握着那柄由魁组织军械部专门锻造的短刀,刀身上的三昧真火正在疯狂燃烧。
她不是斩首小队的成员。
她本该在北极战场,在哪吒身边。
但她来了。
“你怎么来的?”女妭的声音从祭坛另一侧传来,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知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盯着玄鸟,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她是在冉闵自爆本源的那一刻决定来的。
当那团暗红色的血光在北极的天穹上炸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吒看到了,霍去病看到了,她也看到了。
她知道那团血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极的斩首小队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所以她来了。
用三昧真火催动风火轮的仿制品,那是哪吒在她突破三阶时送她的礼物,说是给你保命用的,别死太早。
风火轮的仿制品只能使用一次,使用之后就会彻底报废。
但她没用在自己保命上,她用它飞越了从北极到南极的万里冰原。
此刻,仿制风火轮的碎片在她身后散落一地,赤金色的火焰正从那些碎片上缓缓熄灭。
她走过那些碎片,走向玄鸟。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三昧真火就炽烈一分。
那不是从火种中借来的力量,而是从她自己的灵魂中燃烧出来的火焰。
三个月前,哪吒给了她一颗火种。
三个月后,她把这颗火种炼成了自己的本命之火。
“又一个。”
玄鸟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哪吒倒是大方,连本命火种都舍得送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送你的火种,能伤到我吗?”
她抬起右手,食指对准林知夏。
金色法则光芒在指尖凝聚。
“试试就知道了。”林知夏说道。
这是她对玄鸟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出现在玄鸟面前,短刀裹挟着赤金色的三昧真火,从上到下劈落。
刀锋划过的轨迹极其简单,从正上方到正下方,一条直线。
哪吒教她的第一招,劈。
最简单的一招,也是最难练的一招。
玄鸟抬起食指,金色光点与刀锋碰撞。
三昧真火与法则之力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火焰试图焚尽法则,法则试图消融火焰。
但这一次,金色光点没有像碾碎冉闵的杀意那样碾碎三昧真火。
因为三昧真火的本质,是哪吒的本命之火。
而哪吒的本命之火,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烧穿过女娲的补天石。
那是连天都能烧穿的火焰。
玄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感受到指间的法则之力竟然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那一丝松动很快就被她补上,但这一瞬间的松动,足以让林知夏看到机会。
她松开短刀,双手同时握住刀柄,将全身的三昧真火全部灌入刀身。
刀身在她手中炸开一团刺目的赤金光芒,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祭坛中升起。
她将这颗太阳朝着玄鸟的胸口推了过去。
“这一刀,还哪吒的人情。”
刀锋刺破了玄鸟护体的金色光罩,刺入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已经让玄鸟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真的有可能以命换命。
“够了。”玄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右手的五指同时合拢,金色法则光芒化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将林知夏连同她手中的短刀一起握在其中。
金色手掌猛然收紧。
林知夏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惨叫,只是将最后一缕三昧真火从指尖射出。
那缕火焰穿过金色手掌的指缝,落在玄鸟的左臂上,烧出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焦痕。
然后她的身体从金色手掌中滑落,如同一只折翼的鸟,轻轻落在黑色石质地面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祭坛穹顶上那些盘旋的玄鸟虚影。
恍惚间,她看到了极寒要塞,看到了那栋倾倒的建筑,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看到了沈牧在坠落前翕动的嘴唇。
“快走啊。”他当时说。
“我不走。”她当时想。
现在她终于可以说了。
她做到了。
她没走,她走到了最后。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
三昧真火在她体内缓缓熄灭,如同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晚霞。
祭坛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女妭动了。
出现在林知夏身边,蹲下身,用手掌覆在林知夏的心口。
旱魃之力的温暖赤光从她掌心涌出,试图护住林知夏最后一丝心脉。
但她的手掌刚触碰到林知夏的胸口,就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生机已经如同断了线的念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她抬起头,看着玄鸟。
玄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亮起金色法则光芒。
五粒光点,每一粒都比之前对付顾北和冉闵的要大上整整一圈。
她将这些光点依次弹了出去。
第一粒射向嵌在石壁中的顾北。
第二粒射向女妭,第三粒,射向一直沉默的江然。
她想一次结束这场在她看来已经拖得太久的战斗。
就在此时,江然动了。
他一直在等,从冉闵燃尽生命的那一刻起,从顾北咬住玄鸟战靴的那一刻起,从林知夏用仿制风火轮飞越万里冰原的那一刻起。
他一直在等。
九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吞噬一分他内心深处燃烧的愤怒和杀意。
七重奏领域在他体内依次展开。
九幽的深渊,万劫的蛮荒,风伯的飓风,青帝的生机,傩戏的诡变,刑罗的秩序,混沌的虚无。
七种领域本源,三种远古印记,全部在他体内交织融合。
他在尝试一件事。
将所有技能同时激活,将七重奏领域的增幅倍率推到一个连系统都无法计量的程度。
这需要时间,需要积蓄,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到了。
江然出现在顾北身前。
伐罪出鞘,暗金色的刀身与第一粒金色光点碰撞。
光点碎裂的瞬间,他出现在了半截戟杆旁边。
伐罪的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将第二粒光点从中劈成两半。
紧接着,他出现在林知夏的尸体前,第三粒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他没有用刀去挡,而是伸出了左手。
九幽之力在他的左掌上凝成一层漆黑的薄膜,与金色光点正面碰撞。
光点炸开,江然左手的皮肤被法则之力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转身一把握住了射向女妭的光点。
五指收紧,光点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左掌炸得血肉模糊。
他浑然不觉,伐罪再次劈落,将最后一粒射向自己的光点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江然站在祭坛中央,一身黑袍已经破破烂烂,左掌血肉模糊,虎口的血顺着伐罪的刀柄不断滴落。
江然开口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法则之下,情绪是漏洞?”
话音落下,七重奏领域第一次全部激活。
七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在江然体内同时爆发。
在他眉心交织成一枚暗金色的神纹。
七重奏领域全部融合。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字迹上...
【警告:力量超出可计量范围】
【警告:技能等级暂时突破上限】
【警告:■■■■■■■■■■】
江然没有看那些警告,他只是抬起伐罪。
刀身上七种光芒同时亮起。
在这种颜色面前,连金色法则光芒都开始微微颤动。
玄鸟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玄鸟抬起双手,金色法则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盾牌上流转着无数远古铭文,每一个铭文都代表着一道法则分支。
她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法则全部灌注进了这面盾牌之中,因为她知道,这一刀接不住,她真的会死。
刀锋与盾牌碰撞的瞬间,整座南极大陆都震动了一下。
冰穹C上方的冰层在碰撞冲击波下轰然炸开,千万吨的碎冰冲天而起,在南极的上空形成一片直径数十里的白色蘑菇云。
祭坛内部的黑色石质地面在碰撞核心处骤然下沉了数丈。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最远的裂缝一直延伸到祭坛的边缘,将壁面上那些血色纹路全部撕裂。
金色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玄鸟看着那些裂纹,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
她开口,但话还没说完,金色盾牌轰然碎裂了。
千万片金色的法则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如同在祭坛中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伐罪的刀锋穿透金色暴雨,继续向下劈落。
玄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左肩劈落,将她左臂上的金色法则护甲如同薄纸般切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她的左肩延伸到左肘。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每一滴都蕴含着商之祖神的生命本源。
玄鸟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刀痕,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她说道,“万年来,你是第一个真正伤到我的人类。”
她没有去管左臂的伤口,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穹顶上方那个被刀锋撕开的巨大缺口。
透过那个缺口可以看到南极上空的血色纹路。
那座覆盖整片南极的巨型祭坛的核心阵纹。
牵引归墟本源的力量源泉,也是玄鸟最后的底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牵引归墟本源吗?”
她忽然问道。
江然看着她,没有回答。
玄鸟见状也没有解释的意味,张开的手掌猛然合拢。
南极上空那些覆盖整片大陆的血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血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穹顶缺口,灌入玄鸟体内。
她左臂上的刀痕在血色光芒的灌注下开始快速愈合,她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超越三阶,超越三阶中段、超越三阶巅峰。
她的实力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突破了某种界限。
玄鸟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她抬起右手,将整条右臂都化为了一柄金色的法则之剑,剑身上流转着四阶神明的完整法则。
“结束了。”玄鸟说道,金色法则之剑无声无息地劈落。
剑锋所过之处,祭坛的黑色石壁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消失。
江然举起伐罪格挡。
七重奏领域的全部力量倾注在刀身之上,刀身上的黑光与金色剑锋碰撞。
“咔。”
伐罪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从刀刃一直延伸到刀背。
金色剑锋继续劈落,江然的七重奏领域在剑锋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一层接一层地消融。
七重奏全破。
江然的身体被金色剑锋劈飞了出去,整个人砸入祭坛的壁面,黑色石材在他身后炸开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
他嵌在石壁中,一身黑袍已经全部碎裂,露出下面布满了金色法则烧灼痕迹的躯体。
七重奏领域在他体内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玄鸟收回法则之剑,右臂恢复成手掌的形态。
她看着嵌在石壁中的江然,开口了。
“你的天赋确实万年来罕见。
武神双修,七域同源,三种远古印记。
如果生在远古时代,你或许真的能成为另一个大人。
但你没有时间了。
这个时代,天道已碎,降临在即。
留给你的时间不够你走到那一步。
而我,虽然燃烧了全部生命来换取这片刻的四阶之力,但足够杀你了。”
就在此时,江然忽然笑了。
玄鸟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然从石壁中走出来,双脚落在残破的黑色地面上。每走一步伐罪刀身上都会掉落一块碎片——这柄跟随他征战许久的刀,正在寸寸碎裂。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刀柄,握得很稳。
“因为我在等。”他说道。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开始跳动。
一条接一条的提示不断闪现...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触发天道觉醒模式。】
【天道觉醒模式:消耗全部职业,九幽之力暂时突破三阶界限,进入古神领域(四阶)。持续时间内宿主本源将灼烧殆尽。
结束后,宿主将在生死法则中随机重构。是否唤醒?】
江然在心里默念。
唤醒。
他知道这个选择的后果。
本源全部灼烧殆尽,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的境界,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力量。
他将变回一个普通人。但他不在乎。
因为冉闵燃尽了生命,顾北咬碎了牙,林知夏从万里之外赶来送死,而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活着回去。
而是为了让身后那些人有机会活着回去。
那就够了。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定格在最后一行动。
【天道觉醒开始。七源归墟,三印合一,古神领域..开。】
祭坛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飞舞的金色法则碎片都停在了半空中,连穹顶上呼啸的南极暴风都凝滞了。
在江然体内,七重奏领域的七种本源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
当凝聚到极限的那一刻,漩涡炸开了。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江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祭坛壁面上那些被玄鸟法则抹去的区域开始重新显现。
远处的蚩尤和哪吒同时停手,同时转头看向南极的方向。
蚩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股气息,是古神领域?
怎么可能,天道枷锁已碎?不对。
哪吒则咧嘴笑了一下:“这家伙总算舍得开大了。”
而南极冰穹C上方,那片被玄鸟牵引的归墟本源竟然缓缓偏离了轨道。
因为江然的古神领域中蕴含的界碑印记正在重新划分归墟与现实的边界。
玄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古神领域...”她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中第一次没有了自信,“你疯了。燃烧全部本源换取片刻的古神之力,打完这一仗你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不,你会死。
没有人能在本源燃尽后活下来。”
江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
伐罪已经碎得只剩下刀柄和最后一截刀刃,但他还是握在手里。
“刀碎了可以重铸,但人死了不能再活。
冉闵,顾北,林知夏...他们都是伐罪的一部分。
现在,该你为他们伐罪了。”
混沌暗色的光束开始疯狂延伸,穿透穹顶,在整片冰穹上空化为一柄贯穿天地的漆黑巨刃。
刀身上流转着七域融合后的混沌光芒。
所过之处连南极上空的血色纹路都被刀意直接抹去。
玄鸟举起右臂化成的法则之剑,将四阶神明的全部法则灌注其中,迎着天穹斩落。
刀与剑在天穹碰撞。
金色与混沌暗交织,然后炸开。
冲击波摧毁了祭坛残余的穹顶,将整个冰穹C区域炸成一个凹陷的巨碗。
八百里冰川在碰撞瞬间蒸发,南极点附近的气温飙升到数百丈内足以熔化岩石的程度。
祭坛核心内,女妭死死护住顾北和林知夏的尸身。
旱魃法相在冲击波中剧烈震颤却纹丝不退。
而在碰撞中心,江然的混沌暗刀与玄鸟的法则之剑在僵持。
玄鸟的目光越过刀与剑的碰撞点落在江然身上,看着他周身经脉寸寸崩裂又寸寸愈合。
那是古神之力在燃烧他本源的代价,每一次愈合都是生命精粹的消耗。
“你撑不了多久。”她说道。
“我不需要撑多久。”江然说道,“我只需要一刀。”
他抽回了刀。
混沌暗巨刃从与法则之剑的僵持中突然抽回。
玄鸟的剑因为失去阻力向前一送,法则之剑刺入了江然的胸膛。
金色剑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着一蓬几乎被烧干的暗红血迹。
但他没有停,抽回的刀在同一时间劈了出去。
这一刀的目标是玄鸟身后那片连接着南极血色纹路与归墟本源的牵引之力通道。
混沌暗的刀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斩入通道正中。
将那条以整片南极祭坛为基座、玄鸟全部本源为引的牵引通道从中斩断。
血色纹路发出尖锐的哀鸣,南极上空的阵纹开始成片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从冰穹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在归墟深处,那颗正在缓缓向现实世界移动的归墟本源猛地停滞,开始后退,退回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归墟与现实融合的最后一步,被这一刀彻底阻断。
玄鸟发出了一声贯穿天地的尖啸。
无数万年执念在这一瞬间落空的尖啸。
万年的蛰伏,牵引归墟本源的谋划,全部被江然这一刀斩断了。
她收回法则之剑,双手同时化为金色利刃,裹挟着疯狂和不甘,朝着江然的心口刺去。
江然抬起左臂格挡,两柄金色利刃刺入左臂,法则之力疯狂侵蚀血肉,左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猛然一拉左臂,将两柄金色利刃死死夹在手臂骨骼之间。
右手攥紧伐罪的碎片,以手为刀,朝着玄鸟的心口刺去。
混沌暗色的刀意凝聚在指尖,将他残存的古神之力全部压缩在其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照亮整片残破祭坛的完美弧线。
指尖刺入玄鸟心口。
那一刻,南极上空最后一片未熄灭的血色纹路彻底崩碎。
北极战场的归墟之眼缓缓合拢。
归墟深处的亿万异人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它们感应到了,商之祖神的本源正在被强行剥离。
玄鸟低头看着江然刺入自己心口的手,金色瞳孔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