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街浸信会教堂主厅。
能容纳六百人的座椅已经全部被坐满。
过道跟后面还站着不少人。
最前排中央位置，米勒先生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闭着眼靠在椅子背上休息。
他旁边坐着的是雷蒙德·华盛顿。
昨天中午，司法部长罗伯特把电话从检察官办公室一路打到了州长办公室，又跟帕特森州长通过电话畅谈了近半个小时，才让雷蒙德·华盛顿获得保释资格。
保释金额被定为一万美金。
米勒先生跟弗兰克·莫顿拿着黑人商人提供的现金，跑了一下午才成功把雷蒙德·华盛顿从监狱里带出来。
上午九点整，黑人牧师走上讲台。
众人的说话声很快消失不见。
主厅内陷入一片安静。
黑人牧师表情严肃：
“请全体起立。”
下方众人乱糟糟地站了起来，只剩下几个身体不好的老年人跟几名抱着孩子的母亲留在座位上。
黑人牧师继续道：
“让我们低头祷告。”
所有人全都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黑人牧师也闭上了眼睛：
“我们在天上的父，我们为这座城市祈求平安。”
“我们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祈求安慰。”
“我们为那些被水龙冲倒的人祈求力量。”
“我们为那些被关在监狱里的人祈求公义。”
“奉耶稣的名，阿们。”
下方众人也跟着喊‘阿们’，然后睁开眼，重新坐下。
雷蒙德·华盛顿还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引来周围不少人的注视。
浸信会属于新教福音派，他们一般并不要求在祈祷时画十字，甚至有些浸信会信徒还会刻意避免这一动作。
他们认为画十字是一种形式主义，是天主教的遗留物，只有在领圣餐、读经开始前或者牧师讲道结束给出祝福并宣布‘奉父、子、圣灵的名’时，才会有一部分信徒会画十字。
雷蒙德·华盛顿缩了缩脑袋，紧张的全身紧绷。
黑人牧师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今天，我们邀请了一位特别的朋友来到我们的教堂。”
“他不是伯明翰人，但他的儿子大卫死在了伯明翰。”
“他没有带着仇恨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帮助我们。”
“他今天有些话要对我们说。”
黑人牧师走下讲台，坐在了第一排边缘的位置。
米勒先生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走上讲台，站定后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才开口：
“下午好。”
“谢谢牧师，谢谢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
下方响起一片整齐的回应：
“下午好。”
米勒先生点微微点头：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儿子大卫。”
“他死在了伯明翰，死在南城第7街的一条巷子里。”
“他被人杀了，埋在一堆垃圾底下。”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讲述大卫·米勒小时候的事情。
四岁时第一次骑自行车，刚走出不到10英尺（约3米）就摔倒了，膝盖跟手肘都流血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没哭，看见父亲跑过去，立马哭了出来，还说再也不学了。
结果当天下午就又把自行车推了出去。
八岁的时候，家里养的猎犬被车撞死了，大卫·米勒抱着猎犬的尸体哭了一整天。
后来还是米勒先生跟他一起，把猎犬埋在了后院。
十一岁那年，大卫·米勒兴冲冲地跑回家，宣布要加入学校的橄榄球队。
第二天他就成了学校橄榄球队的球童，帮忙收拾球场，整理装备。
在米勒先生的鼓励下，大卫·米勒很快从球童升级到了替补，然后成了首发球员。
每年学校组织的比赛，米勒先生都会去看，并兴奋地指着球场里的大卫·米勒冲着身边的每个人大喊着‘那是我儿子’！
教堂里不少人都跟着发出轻笑。
米勒先生描述中的大卫·米勒，让他们感到十分熟悉。
大卫·米勒做的那些事，他们的孩子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
米勒先生声音变得低沉：
“直到几个月前，他突然跟我说，要跟几个朋友一起到南方旅行。”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再后来，就是在法医室里了。”
教堂里轻快的笑声消失不见了。
不少人低下头，为大卫·米勒祈祷。
雷蒙德·华盛顿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米勒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我来到伯明翰，是为了带他回家。”
“我以为我可以把他的尸体带回去，让他在纽约长眠，我还能经常去看看他。”
“或许我的生活还能继续。”
“我以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来到了伯明翰，去警察局认领我儿子的尸体。”
“结果我被告知，我还不能见大卫，更不能把大卫带回去。”
“他们告诉我‘你还要等，等我们的调查’。”
他突然提高音量：
“我等了四个月！”
“四个月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们抓到了一个人，一个黑人！”
“他们让他认罪，然后结案！就在一天之内！”
下方响起了更大的骚动。
不少人都对这个消息感到吃惊，纷纷向身边的人求证。
得益于尤金·康纳的低调处理，以及北一大道的事情，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警局已经结案了。
米勒先生又重复了一遍：
“四个月和一天！”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一直都在这样做。”
“他们不是针对大卫，他们是对所有人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