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巴士到站后,白人乘客就向公司投诉了开车的司机。”
“所以这几个人被开除的理由都是服务态度不好,多次遭到客人投诉。”
比利·霍克依旧疑惑:
“既然知道拉黑人乘客会被白人乘客投诉,甚至可能会被公司开除,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德莱尼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北方佬没来的时候,黑人都是乖乖坐后面的,要是车里坐满了,他们也会自己下车,给白人乘客让座。”
“偶尔也会吵起来,有些白人乘客不愿意跟黑人一起乘坐一辆车,黑人乘客也不想走路回家。”
“但这种争吵往往最终都是以黑人乘客下车退让结束,很少有黑人会坚持坐在车上,更不用提坐在白人区了。”
事情在自由乘车运动抵达伯明翰后,全都变了。
在SNCC跟CORE成员的组织下,黑人乘客学会了反抗。
他们不光不肯让座,还会坐在前面的白人区,跟所有阻拦他们乘车的人争辩。
这种争辩是非常耗费时间的。
而且SNCC的人往往是一群人一起行动,他们会把巴士堵在原地,直到黑人被允许上车,坐在白人区。
因此只要车上没有3k党那样立场坚定的乘客,很多巴士司机为了避免麻烦,都会让黑人乘客上车。
如果黑人乘客坐在了白人区,只要没有乘客反对,巴士司机就假装看不到,不会主动去管。
除此以外,很多巴士司机跟要赶下车的黑人乘客都很熟悉,甚至是认识。
尤其是途经恩斯利、普拉特城跟北伯明翰等地区的巴士,每天拉的客人几乎都是固定的。
黑人工人早上会搭乘巴士去工厂上班,下午又搭乘巴士从工厂回家。
甚至灰狗巴士公司会联系这些地区的工厂,调整运营时间,以匹配工厂工人上下班时间。
对于跑这几条线的司机来说,要他们赶下车的不是黑人乘客,而是一个个熟人。
他们每天早晚都会见面,会打招呼,会聊天,甚至可能互相帮助过。
赶人的话,很多巴士司机根本说不出口。
德莱尼还提到,有些巴士司机会出于一种职业自豪感,故意跟要求黑人让座或者下车的白人乘客对着干。
他们觉得‘我不归阿拉巴马州管,更不归伯明翰管,我是跨州司机,只有ICC能管我’,或者‘联邦最高法院的做出裁定了,联邦政府会支持我’。
最后还有一种,就是在遭遇白人反对者围堵时,司机因不肯帮助白人反对者殴打黑人而遭到投诉。
在西奥多的追问下,德莱尼逐一指出了名单上的巴士司机被解雇的具体原因。
除了服务态度恶劣,多次被乘客投诉而解雇的六人以外,剩下的司机被开除的理由都很正常。
有长期从油箱偷油倒卖的,不愿意加班的,总是迟到的,伪造行车日志的,偷乘客钱包的,还有一个星期内连着出了三次车祸的。
五花八门,什么原因都有,让西奥多他们大开眼界。
西奥多又向他询问名单上的人员被解雇后的情况。
德莱尼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灰狗巴士公司是大公司,被它开除的司机几乎不会有其他巴士公司敢要。”
“他们只能转行干其他的,或者全家跟着一起等着被饿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光头司机:
“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好,像我们这样干了十几年的,除了开车什么也不会,转行都没办法转。”
“一旦被公司开除,就很难再找到正经工作了,只能去打零工或当临时工。”
光头司机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
他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巴士司机,随便乱说很容易被解雇。
德莱尼不光是司机,还是工会理事。
不管德莱尼干了什么,灰狗巴士公司都不会解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