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的面孔隐没于翻涌的瘟疫浓雾之中,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亘古的山岳,将万钧的重量轰然压在赛维塔的灵魂之上。
那是基因原体。
是半神。
是凡人不可直视的存在。
纵使赛维塔如今灵能大成,身上的装备也堪称世间无二,但战锤宇宙中那条横亘于凡人与原体之间的鸿沟,依然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
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战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暗骂一声:坏了坏了,打了小的果然把老的引出来。
莫塔利安却显得有些沉默。
他那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动,兜帽下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倒在地,半死不活的一连长。
泰弗斯那庞大的躯体仍在抽搐,头颅上的伤口缓慢地弥合着,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肉芽蠕动声。
“呵。”
莫塔利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淡漠:
“这就是你宣称的亚空间赐福吗?纵使献出了一切,肉体、信仰、乃至灵魂……还是被人像野狗一样一脚踢死在路边。”
他的话语仿佛是在质问泰弗斯将整个军团拖入混沌的恶行,又仿佛是在拷打自己的软弱与不作为。
一旁的赛维塔听懂了。
眼前的原体,同样有着他的无奈。
相比于屈从命运的科兹,莫塔利安的堕落更显悲剧,因为不忍看见子嗣们在瘟疫中饱受折磨,他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匍匐在邪神的脚下。从那一刻起,死亡守卫便不再是战士,而是瘟疫的容器。
赛维塔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引擎室的嗡鸣中显得格外刺耳:“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原体阁下?你是想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
小赛还是一如既往的嘴贱。
莫塔利安终于抬眼看了看他。
那双在兜帽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眼睛,在赛维塔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康拉德·科兹是个神经病,但他手下的崽子倒是格外的有种。
要是自己手下能有赛维塔这样的战士,自己又何至于此?
但这种感叹只维持了一瞬。
“纠结于过去,毫无意义。”莫塔利安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被万年的腐朽所拖累,“虽然泰弗斯罪不可恕,但慈父已经做出了祂的抉择。”
他的手中,那柄巨镰缓缓抬起,锋刃上的锈迹在引擎室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绿光:
“今天,你将会作为祭品,留在这里。”
赛维塔没有后退。
他握紧长戟,将那锋刃直直指向莫塔利安的面门。那动作坚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他指向的不是一尊半神,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敌人。
莫塔利安为之侧目。
面对自己,竟还有举起武器的勇气?
“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如墓穴的回响,“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赛维塔不再言语。那划破空气的幽蓝战刃,便是他最好的回答。
面对半神,身为凡人的自己,依然可以向之发起挑战!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闪电,战戟直刺莫塔利安的咽喉!
莫塔利安只是轻轻抬起那柄巨镰,锋刃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精准地格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锵——!”
火星四溅,冲击波将周围的瘟疫浓雾撕开一道口子。
赛维塔的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力量,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
但他没有停歇,战戟如暴雨般刺出,每一击都灌注了他全部的灵能与技巧。
莫塔利安却只是站在那里。他的格挡轻描淡写,如同在驱赶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那柄巨镰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封死赛维塔的进攻路线。他甚至在格挡的间隙,还有余力观察这个胆敢挑战自己的凡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柄战戟锋刃上的幽能,如同细密的针尖,在每一次碰撞时悄然渗入他的躯体。那侵蚀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拂过山岳。
但它确实存在。
莫塔利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凡人,竟真的能伤到自己?
赛维塔也察觉到了。
他的幽能侵蚀,哪怕对原体这个层次的存在依然有效!虽然削去的那一抹力量不过九牛一毛,虽然莫塔利安的恢复力在呼吸间便能将那点损伤抹平。
有戏?
他的眼中燃起一丝光芒。
战戟之上的幽能发生器光芒暴涨,那暗紫色的虚空幽能如同活物般在锋刃上吞吐不定。赛维塔的攻势骤然改变。
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密集的频率!尽可能地造成更多的伤害。
刮痧。
用足够的次数,堆出质变。
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凡人对抗原体,如同蝼蚁对抗巨龙,连破防都是奢望。但此刻,赛维塔的幽能确实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莫塔利安的躯体。那些伤口微小得如同蚊虫叮咬,但它们确实在累积,在叠加,在缓慢不可阻挡地消耗着那尊半神的力量。
引擎室的嗡鸣声中,两道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