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这头甫一出得变故,康大掌门的反应却要比其师绛雪真人还快。
他祭起手头玉阙破秽艰难将鬼虬妖尉喷出来的一口妖元划开,费天勤便忙催着赑将军顶着背甲过来相帮。
康大宝因此这才得了些许空暇抢身转向、将足下星衢流光遁法疾速运起,赶在郦犼妖尉手中紫乌骨朵之前,将萧婉儿一把揽入怀中。
他心头自是没空对满怀香软泛起来半点涟漪,也顾不得关心萧婉儿到底因何所伤,只觉才要抱着后者遁走,背后便有阵阵恶风袭来。
仓皇间躲闪不及,只又旋即转身猛催右目、陡然迸出一道灿亮银雷来挡。
疾奔过来的郦犼妖尉眼睁睁见得自己那枚紫乌骨朵遭银雷一洗,顿觉上头妖威弱去两分,顿时便将心头对康大掌门所存小觑之心去了干净。
“这人族小儿瞳术好生骇人,竟然才止金丹修为,怨不得清玄那厮不远万里也要从关西道阵前过来与他为难,假以时日,说不得真有几分概率能长成下一个匡琉亭?!”
然康大宝值此时候,可不敢生得半分自得之意。
近些年他虽然没得造化能继续炼化眉心所蕴的五阶鱼龙灵眸,然因了门下众弟子为其所炼的照妄青璘,却也为其增益不少。
如是从前时候,他这锋明宝瞳定也难抗这六匀洞主所用灵宝。
不过康大掌门只这么被其一阻,那头的昌源妖尉便也赶了上来。
它也不去大鲵真身,就这么直挺挺朝着康大宝猛扑过来,其宽嘴里头细齿密布好似银篦,先将后者射来的宝戟本体死死咬住,跟着猛然一摆妖身,巨尾便带着破空之声向康大掌门骤然撞来。
有了这先锋自觉助力,郦犼妖尉自是更加从容,跟着它一甩金鬃,两只统领大小的凶目陡然投出来浓浓杀意,跟着从喉骨滚出来一声爆喝:“疾!”
但见随着这六匀洞主一声令下,其手中那枚紫黑骨朵复又卷土重来,裹着浓浓妖煞径直往康大宝六阳之首点了下去。
这一下若是挨实了,便算康大掌门这炼化了六枚四阶魔晶的太古原体怕也难得消受。
眸中银雷需蕴,偏又间不容发!
这窘境直迫得康大掌门仅能一手攥拳猛挥,先将昌源妖尉的巨尾打飞回去,跟着才只能又一抚灵戒,将那久未动用、只做温养的暤镇盾重祭出来。
这面灵盾早便受过重创,虽经石崇喜认真修缮过,然到底只是件三阶极品法宝,历经与数位真人、妖尉斗法过后,便算妥善温养,也早就已是不堪重负。
这也是康大宝近些年少有动用此宝的症结所在,不过此时却无其余办法,只得勉强祭出一挡。
一阵砰然巨响过后,康大掌门只觉心室一紧,跟着看都不看摇摇欲坠的暤镇盾,只随手将其召回身前、重纳灵戒。
硝烟中昌源妖尉终于也再次近身,这一回康大宝下意识要再蕴拳罡相阻,却听得耳旁有一脆声泠然响起:
“莫动,”
此声入耳,康大掌门即要动作的身子便就倏然一滞,还不待尽得身前的昌源妖尉再做细想,却就见得面前已被一重粉瘴铺满。
又是少顷,漫天莲瓣虚影层层叠叠不讲道理般朝昌源妖尉撞去。
“萧婉儿难道未被洞主借山元妖尉的宝物所伤?反是借此机会处心积虑要来赚我性命?!”
这变故直令得这畜生登时目生惶恐,忙祭起妖元阻挡的同时,它也不禁高声呼道:“洞主救我!”
倏然生出的大片粉瘴虽也使得郦犼妖尉心道不好,但它却晓得,自银星洞主处借来的这枚赤牙大有来头、不消担忧过甚。
这乃是银星洞主取自身断齿,纳万千伥魂阴韵,弃噬骨之威,独蕴摄神之力凝练千载方才制成的宝物。
一击出如暝影暗衔,直侵识海搅乱神魂,便是寻常四阶上品妖尉碰得了,猝不及防之下亦要吃一大亏,这萧婉儿便算是有本事,却也没得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只可惜此宝仅用一次,便就力竭牙碎,已成废物,不然再收拾面前几人,却是不消费多少力气。
是以它大略断出这坤道不过是强弩之末,耗尽全力做了孤注一掷,确不消太过担心。
只是周遭三洞独它六匀洞妖尉最寡,如不是平日伺候山元妖尉还算勤勉,说不得这洞主位置亦也不稳。
今番若是这昌源妖尉再遇不测,加之辖内精锐也在腾文府折了大半,那将来叙功时候怕是难有半分底气与其余二洞相争星点好事,是以自是不敢动作慢了。
郦犼妖尉足尖点在虚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周身浊煞妖力翻涌如墨,卷得周遭尘土碎石漫天飞舞,手中紫乌骨朵被妖力灌注得通体泛着暗沉紫光,骨朵上狰狞的骨刺隐隐作响,势要一举破去萧婉儿布下的粉瘴莲影,将昌源妖尉从困局中救出。
它满心皆是驰援心腹、保全六匀洞底蕴的急切,却未察觉,那漫天翩跹的莲瓣虚影,看似狂猛无匹、招招直逼昌源妖尉周身要害,实则每一缕莲光都暗藏玄奥,莲瓣缝隙间隐有细碎锐芒流转。
昌源妖尉正被粉瘴缠得手足无措,滑腻的瘴气黏附在其体表,腐蚀着它的妖身,令它浑身酸麻无力,见郦犼妖尉驰援而来,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正欲张口答谢,却见仍卧在康大掌门怀中的萧婉儿苍白的俏脸上竟是骤然凝起冷意。
只看得这俏佳人眸中寒光一闪而逝,指尖凝起的粉光陡然暴涨,周身灵光虽依旧黯淡,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层层叠叠、看似柔和的莲瓣虚影陡然一顿,如潮水般凝聚又骤然散开,瞬间褪去所有柔态,化作万千枚细如牛毛、锐如寒刃的粉色光刃。
光刃上甚至还萦着淡淡的莲香,却不掩穿金裂石的锋芒。
随着萧婉儿心意一转方向,这群光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暴雨倾盆般不偏不倚朝着奔来的郦犼妖尉射去,未给其留半分躲闪余地。
变故陡生、仓促十分,郦犼妖尉瞳孔骤缩如针,心头警铃大作炸响,却已是避无可避。
一时间,他只得猛地将紫乌骨朵横在于身前,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催起,凝聚到极致,凝作一道厚重的妖煞屏障,妄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然那粉色光刃看似纤细柔弱,却蕴含着萧婉儿清修《云溪凝欢证真经》的全数道韵。
此前郦犼妖尉没想到这坤道不惜折损根本全力一击过后,竟能令道道光刃如切脂削玉般轻易穿透它周身凝练的妖煞。
打熬了数千年吃铁丸、饮铜汁才炼成的强横肉身,此时面对这重重光刃时候,同样嫩得好似才点成的嫩豆腐。
皮肉遭削落切开的脆响好似裂帛,一时间此起彼伏,只听得一旁的昌源妖尉都觉刺耳惊心。
紧接着,一声凄厉狂吼响彻云霄,直震得云端下的兽潮都为之一滞,给了城中众修一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