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宝左目金芒生起,见得郦犼妖尉周身血肉被光刃剐下厚厚一层,深可见骨,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滚烫妖血如泉喷涌,染红了身前半片天幕,连周遭翻涌的妖雾都被染作暗红。
它拼尽最后几分力气稳住摇晃的身形,五肢虽竭力保全得存,却已是血肉模糊、白骨嶙峋,无尽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直令它双目赤红、狂吼不止。
它痛得喉间呜咽不停,灵智几近溃散,几如寻常野兽,哪见得半分妖尉该有的尊贵体面。
偏一身浑厚妖力也随之紊乱如麻,手中紫乌骨朵险些脱手坠落尘埃。
此乃等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康大掌门自没道理错失!
他目光眸色一凛,眼底凶芒带有金银二色迸射出来。
见得康大宝如此模样,昌源妖尉自是要拦,然孰料前者竟全然不顾身侧昌源妖尉扑来的巨爪,仍径直往郦犼妖尉处奔了过去。
妖尉本事,哪容小觑?
昌源妖尉那巨爪带着腐腥之气,锋利的爪尖泛着寒芒森寒冷光,狠狠破开康大掌门肉身。
只须臾间,深可见骨的伤口即就爬满身躯,滚烫鲜血不断涌出,顺着法衣汩汩滴落,令其足下白云晕开大片猩红。
然康大掌门却似浑然未觉,周身灵光骤然暴涨,如烈日破云,手中宝戟被灵光灌注得通体炽亮,戟尖凝聚着崩山裂石之力,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直刺郦犼妖尉心口要害死穴;
右目银雷再度迸发,灿亮的雷光如蛟龙出海,劈向其硕大头颅;
双拳凝起厚重拳罡,裹挟着太古原体的磅礴之伟力,拳风凌厉如裂帛,狠狠砸在其早已重创的要害之处。
康大宝再不保留,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必杀之势。
郦犼妖尉本就身受重创、灵智混沌,周身妖力紊乱不堪如散沙,哪里还能抵挡?
身形剧烈震颤,口中狂喷一大口浑浊紫血,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向后踉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似是只差最后一击便要魂飞魄散、殒命当场。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甩脱赑将军纠缠的鬼虬妖尉破空而来。
毕竟赑将军与费天勤便算血脉尊贵,然前者到底才是新晋妖尉,后者更连灵身都未化得,二者合力之下,能挡得鬼虬妖尉这妖国洞主级的存在这般久,已算难得。
此时便算鬼虬妖尉抽身而走,二妖面对清玄真人这出身不凡的经年元婴,亦未见得占有上风。
鬼虬妖尉甫一近前,便见郦犼妖尉似是处境艰难,跟着心头一骤紧,暗自惊惶。
盖因这郦犼妖尉乃六匀洞主,性命却要比寻常妖尉值钱许多。
若今番真陨命于此,鬼虬妖尉非但必遭山元妖尉追责,说不得还要惹来妖国尊者垂问。
届时莫说立功受赏,自己这井明洞主的位置怕也难保,要被召回妖国腹心之地用功潜修。真到了列位尊者身下,又哪如现下在外头做一方牧守来得快意?!
念得此处,鬼虬妖尉半点不敢有半分耽搁,三趾龙爪一挥,召来劲风,一把将气息奄奄的郦犼妖尉拽到自己身后,跟着再从喉中吐出来一座皂色小塔,化作个百丈高矮挡在身前。
康大掌门的诸般攻势固然不俗,这井明洞主堂堂四阶中品妖尉,又是一缕赤虬残魂重修而生,还祭灵宝以为护持,便算御敌是有些许仓促,然被前者震得趾缝裂开、淌落紫血,却还是有些超出场中众修意料。
鬼虬妖尉登时杀心大起,目色阴鸷得能滴出墨来。
其一双妖瞳死死盯锁着康大宝与萧婉儿,又往一旁似是呆愣当场的昌源妖尉处打量一眼,盘算着是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收了眼前这对厌人男女的性命。
萧婉儿早已势穷力竭,它自是看得出来的。
而那康大宝虽然有些本事,但决计不是昌源妖尉与自己合力的对手,只是要收其性命,定不轻松罢了。
“咳,妖兄...”
然此时身后,郦犼妖尉也终于攒下来说话力气,强自出声。
鬼虬妖尉这才醒悟过来,这老对头伤势极重,灵脉尽损,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虞。
此番三洞本就是无命而动,若是真折了一位洞主于此,那便算勾了几条真人性命回去,惹来妖国垂问,自己也是得不偿失。
鬼虬妖尉当即不再恋战,架着气息微弱的郦犼妖尉,转身便往兽潮后方遁去。它这么一走,昌源妖尉自没胆子独面康大掌门,不经提醒,亦也紧随其后。
而另一侧,萧婉儿同样已经香汗淋漓。
方才那番诱敌巧计,看似轻松描淡写,实则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灵力,更牵动了此前被赤牙宝物所伤的识海。
但见这俏佳人额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面色苍白如宣纸,周身灵光黯淡得几乎要消散融入虚空,连站立都已然不稳。
身形踉跄着,若不是康大掌门臂膀有力,说不得都已坠落云端。
她缓缓靠向康大宝,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红唇轻启,玉齿轻咬,在他耳边轻呼一声:“走了...”
声音虽轻,却蕴着些急切意思。
康大宝见得怀中佳人这般模样,似又想起来神木界故事,当即收了周身灵光与攻势,反手将萧婉儿稳稳揽入怀中。
掌心传来她身躯的颤抖与微弱的气息,心头一紧,却也顾不上过多关切,当即凌空向其余众修交代了后续动作。
各处战场纷纷察得此处变化,勿论战势如何,众修都没了恋战之意,一一弃了对手、往宣威城落去。
绛雪真人最是焦急地赶了回来,其余众修亦不遑多让。
随着落在最后的费天勤同赑将军好容易从清玄真人处抽身回来,奉印金将也随着主阵修士灵诀变化倏然于沙巴尔面前消逝不见。
绛雪真人对于萧婉儿伤势自是最为关切,忙屏退了各家真人,正待好生查看一番,却不料萧婉儿柔荑一抬,却将赘在最后的康大掌门的大手紧紧握住。
这俏掌门显然也不顾忌师父在场,只眯着眼睛,迷离中从贝齿间流出来一句朦胧软语:“郎君...救奴奴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