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既都已是位高权重,那么黑履道人便不能轻易下场,自要扶持亲近以为御使,方才能算得体面。
这事情他一直在做准备,巴斯车儿、广志这些在澜梦宫无有跟脚、又可稍做栽培的人,黑履道人自不放过,都已收来麾下听用。
而除却二人之外,老审这位苦灵山一脉的巡海尉亦被黑履道人看中。
赑将军晋阶的消息早便传来,其是以大鼋血肉而道行大进的消息,黑履道人亦有耳闻。
而如是妖尉血肉那般好用的话,黑履道人要帮着老审晋阶亦算不得一件难事。
孰料他还未及与老审言清楚打算,后者便就已经先一步来做辞行,这却令得黑履道人有些惊讶。
不过这惊讶是真,见得老审情深义重,黑履道人虽然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但却仍未有动过要回援宣威城的心思。
毕竟于他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身修行更为重要。
盖因匡琉亭应六重雷劫证得真人之后的惊艳表现,令得黑履道人有些心向往之。
只是哪怕天资如他,又有过人际遇,要应六重雷劫,除却焚膏继晷、苦修不辍之外,还需要几分气运。
“气运”这物什缥缈不定,黑履道人没得办法能求圆满,但勤修内功却是要做的。
是以哪怕牵挂重明宗一众亲近晚辈安危,他却也只一如既往地将信符交由草傀收好,没得动身的意思。
“宝哥儿三兄弟是大兄弟子,自该是有福之人,哪里需得某来操心?!”
黑履道人喃喃言些模糊字句,便算宽慰好了自己。跟着他便屏蔽六识,就在这会客堂中潜心修行起来:
“今番他们如是无事还好,可若是我这些师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这黎山妖国,便与某有了过节,将来自有机会能结算清楚。”
话音落定,堂内余音悄然弥散,黑履道人敛尽眸中微动的寒色,彻底屏蔽内外纷扰,沉入寂然修行。
偌大的会客堂中清寂空空,唯有那具无面草傀静立一隅,吞吐淡淡清灵之气,默然伴守。
他素来重道轻情,以修行证道为毕生唯一执念,纵使心底藏有牵挂与愧意,也不愿为俗世杀伐轻易破了自身道心。
暮色渐沉,远方宣威城的杀伐腥风隔万山而不至,却早已在这方清寂海宫之中,埋下了一枚恩怨种子。
————宣威城中
“昨日赚了六头妖校回来,我方金丹也损四人,抚恤已发下去。幸赖大师兄神勇,险些又斩落了一妖尉,这才使得兽潮褪去。
因此重明三卫也受创不重,已经又拣选门中成器弟子填补,师弟以为,当着...”
念得此处的袁二长老倏然一顿,眼神只落在才丧长子的靳世伦身上一瞬,就在他将要转开视线时,后者竟倏然披着一身遭刀砍斧凿得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宝甲迈步出来。
“整军之事弟子受得教导颇多,若交由其余师兄弟怕不合适,还请二师叔发令下来。”
他这话音才落,康大宝与袁晋便不约而同朝其看去。
前者便是不运法目,照旧看得出来靳世伦坚毅眼神中藏着的浓浓悲恸,可驳回的话才落嘴边,却还是又心生不忍、淡声言道:“既如此,那便继续由你操练,不得马虎。”
靳世伦当即应了,跟着便归于列中,再没有半句言语。
或是因了靳世伦这悲恸所染,过后殿中众人亦无多少兴致发言,只将后续诸事大略讲了,便就草草散了。
袁二长老见得康大宝要走,便先一步截住后者。
“怎的?”康大掌门稍有讶异,毕竟袁晋近些时日几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战阵推演上头,怎么有闲工夫来寻他说话?
“大师兄,我城中诸家修士总有定数,然外间兽潮却是无边无际,鏖战年许似都未伤皮毛,长此以往,定难支撑。”
袁二长老说话时候严肃十分,这在二人独处时候却是殊为难得,足见得于其眼中看来,宣威城形势已经如何危急。
“此事合欢宗萧掌门也曾问过为兄,依她之意,我等需赶在山元妖尉决意插手之前,率先对此地妖尉施以重击。”
“这却是一可行之计,”袁晋自然知晓,随着萧婉儿修为精进、费天勤晋为妖尉,两方高修均势早便打破。
而之所以城内众修还能在重压之下固守危城,也全赖己方高修屡屡重创对面妖尉,方能为下面的修士挣得喘息之机。
事涉萧婉儿这等后期真人,哪怕袁晋心头清楚前者与自家师兄关系若何,近些年来还屡得这位真人赏赐,但他也晓得分寸、没敢再多过问。
与二师弟别过,康大掌门疾行到了萧婉儿修行之所。
洞府立在云中,殿宇清雅无俗尘气。
檐角悬着细碎风铃,微风拂过轻响清浅。空气中萦绕淡淡清雅灵香,灵气氤氲流转,处处透着沉静脱俗,静谧安然。
不过待得康大宝轻车熟路地行至内室,却并无外人想象中的粉色涟漪。
但见得洞府内灵光凝定,萧婉儿端坐蒲团之上,周身粉雾丝丝缕缕萦绕周身。她玉指轻掐玄妙法诀,身前半空悬浮一缕残魂虚影。
内里赤虬轮廓隐隐浮现,狰狞鳞爪依稀可辨,残魂之内还残存着凶悍暴戾的妖气余韵。
道道夹杂柔婉与霸道的粉色法光层层包裹残魂,不断涤荡剥离其中驳杂戾气,碾碎散乱魂念。
随着萧婉儿眸光沉静肃穆,不见平日里的婉转情态,一心一意催动功法淬炼魂体。
一缕缕散乱的魂丝在法术揉捏下缓缓收拢聚拢,渐渐褪去虚幻形态,一点点凝缩凝练。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但听得一丝裂帛声旋起旋灭。
原本飘忽不定的残魂彻底褪去妖性戾气,化作一枚剔透莹润的赤红魂晶,静静悬于虚空,流光内敛,已然被彻底炼化成型。
萧婉儿炼此残魂起码用了半年苦功,这番功成,竟是都未在手头焐热,便就毫不吝惜地掷到了康大宝怀里。
见得后者目中生起的那丝惊喜之色,萧婉儿也不免好奇起来,脆声问道:“冤家,你要此物到底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