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堡中出产的傀儡照比从前几乎已是天壤之别,不但能造出能比金丹上修的三阶傀儡,且还因此获利颇丰,便连金丹供奉都养了三五位。
他家堡主修安是个在康大掌门面前都能说上话的,自也因此足占便宜。
因此关节,哪怕修安现下距离结丹之日还遥遥无期,但也能安然无事地经营手头这些产业、心安理得地驱使这些上修卖命。
贺元禾这故人之子照旧如此,哪怕他才是个假丹修为,却已代师授艺替自己收了好几位金丹师弟。
想来往后如是贺家后人里头稍有个争气的,又有贺元意这位重明长老看管着,当是能顺顺当当地将这份基业传下去。
兹要是代代资粮都如此充裕,总能等到洪县贺家子孙得证上修的那日,届时便算步上正轨,不消重明宗这方的长辈再分心看管。
人都晓得趋利避害,眼见得随重明宗做事少见吃亏,哪怕赔了性命也能卖个好价钱泽被子孙,遂重明宗历次兴兵云集影从者却也不少。
这回同样如此,消息一传出,左近未得传诏的小家小户、乃至胆大散修来当义从。
袁晋未有来者不拒,只点了康昌懿率重明康家一些子弟遴选收容。
堪用者编做义从,拣选其中修为高深者派给职司。
这些敢用命来挣前程的也都能算勇士,法器、阵盘是给不了的,不过丹丸灵符、灵谷兽肉倒是可以拨一批过去。
不堪用者便裁汰下去,照着康大掌门从前定下的常例,多少予些灵谷、灵石,也算为重明宗传播仁名。
莫要以为这事情做得没甚名堂,如是康大宝从前未做这些事情,这些自带甲仗、部曲的修士们可不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
这些小恩小惠并不会耗费重明宗许多资粮,兹要是这仁德之名声闻日广,总有一天重明宗甚至能凝结四道全域之力。
这却是连太一观、龙虎宗都万难做成的事情。
哪怕太虚上绛雪真人、杜青医等高修都不是第一回见得重明宗弟子所成军阵,但看着云下那严肃整齐、部伍如一的模样,却还是有些唏嘘。
天晓得这小门小户怎么养出来这么多人才,合该他家异军突起,几都要成了引动天下的几处势力之一。
云路迢迢,重明大军渡岭掠空,甫一踏入牟州永安河疆域,扑面便是蚀骨阴寒,漫山遍野尽是浩劫洗劫后的荒芜惨景。
昔日澄波万顷、滋育两岸生灵的永安河道,早已沦为煞水囚渠,整河浊墨黑水翻腾滚沸,气泡破开皆是腐臭腥风。
河面层层叠叠浮着鸟兽、鲛人乃至修士残缺白骨,白骨被浓厚尸煞浸得泛死白哑光,黏连不散。
腥煞地气凝作有形灰雾,缠覆河面经久不散,落至岸边岩土之上,便将青石泥土腐出斑驳黑疤,触之即蚀灵力。
沿河千里沃土尽数干裂龟裂,地表褐红死泥结块发硬,参天古木从根茎开始朽化炭黑,连片倒伏折断,修仙大邑尽数塌作残垣碎土,遍地干结发黑的凝血残渍。
此地万物生机彻底断绝,不闻虫鸣鸟啼,不见草木抽芽,连游走地气都被尸煞啃噬浑浊枯寂。
阴雨绵绵,云汽不散,罡风卷着细碎煞气穿野而过,声响凄恻绵长,宛若数不清的枉死亡魂伏野哀泣,整片永安河域,彻底化作生人难近的僵煞死地。
河湾向阳高埠处,一道身影静立煞风之中岿然不动,一身大卫制式玄色宫锦熨帖规整,面容敷上品玉粉掩去血气,眉眼恭谨沉郁,周身萦绕一层不破煞气的淡金宫禁灵光。
此人袁晋曾在代自家掌门师兄前往故东宫,为岳红果送寿礼时候见得过,晓得这金丹上修乃是宣徽使苏尘座下亲信的宦者。
但见那宦者望着云端重明宗主大纛迎风展动,宦者足下轻点土尘,踏碎一缕近身煞风凌空上前,躬身行礼,抬首时眼底覆着倦色,都不稍作寒暄,这沉缓凝重的话音传入众人耳中:
“袁长老,诸位真人,下官奉苏使君军令,在此恭候大军多时。前日河底洞天禁制松动,牟朝宗室银僵破封而出,调遣麾下百余具金丹品相铜僵、数千低阶嗜血僵兵,合围河畔驻防大营。
直面沈驸马亲领禁军火拼死战,只是那银僵兵法不俗,旗下僵尸道兵又皆修嗜血邪法,轮番耗战、悍不畏死。
禁军纵然道法精良、军械完备,终究耗不过不死不灭的僵兵,最终营地失守,僵尸道兵惨胜一场。
本来银僵却也受创不轻,然满地兵戈尸血大部被银僵吞纳炼化,便连淌入河中的尸血它也未曾放过,令麾下僵尸道兵提炼干净,直令得永安河水都矮了数丈。
半日之间补齐元婴道基所有残缺,尸身道行再攀一层,威势似还更胜从前!”
袁晋听了眉头蹙紧,心道这都是沈灵枫等人贪功造成的祸患,若是早早告予重明宗此间事情,说不得都不消援兵过来,只康大掌门率着门中弟子便能助禁军竟得全功。
只是事已至此,开口责备也是无用,见得绛雪真人等高修都没得应这宦者的意思,袁二长老这才开口相问:“驸马现下如何?中宫娘娘可遭了尸兵侵扰?!”
那宦者听后面色更显难看,跟着还是涩声言道:“沈驸马早前探查洞天之时便遭尸煞侵体、加之又是旧伤未愈。
此番亲自带队迎战银僵,激战中被僵气染了元婴,动摇根本,现下都已没了再战之力,现下都不晓得退到了何处。
被带出来的守宫禁军更是折损大半,余部四散退守,连奉恩侯都是生死不知,再无力管控牟州地界。
好在当其时恰逢合欢宗萧掌门循滔天煞气赶至河畔,一眼看破银僵炼化精血后根基不稳、术法衔接有空隙,她老人家道法玄奥非常,险些将这前朝凶僵就地诛灭。
那银僵不会人言,却晓得顾忌元婴后期真人之威,是以未敢恋战,点了数十具铜僵自爆,过万僵尸道兵又拼死阻拦,这才能在萧掌门面前遁走。
只是她老人家也无暇清剿这些僵尸道兵,杀破数阵、摆脱纠缠过后,便又径直去寻那银僵去了,现下还无消息传来。
中宫娘娘那里,苏使君正领着我净军部众相护。那银僵没了下落,一时倒是不虞那些铜僵有本事攻破宫室。
不过这僵尸道兵散于四野,荼毒生灵,宫中暂也无力清剿,只能传谕道内各家,要他们互相援护、以为自保。”
绛雪真人等高修听得这里,互视一眼过后倒是有些默契,晓得那银僵才是事情关节所在,遂便连杜青医都只略带留恋地看过眼河中灵石矿脉之后,便随绛雪真人、赑将军去寻银僵下落。
高修们如何动作袁晋自不能管,不过他倒是未想到明明才过数日,古玄道局势便已糜烂成了这副模样。
如此之下,怕是各家都会受难不小。
一想到每岁押往太渊都的岁供可是只能多不能少,他眉头便又皱紧了几分。
要晓得,这些缺口那位岿然不动的中宫娘娘可不会过问半字,多半还是要落在康大宝这齐国公身上。
不是重明宗不晓得灵石好处,执意要不断为匡家宗室供给资粮,好教其募卒补军、益兵济阵。
而是若不如此做,坐视匡家败阵,清虚真人率大军入了玄穹宫,那将来清算时候,康大掌门这些重明宗主事便是跪在联军高修们面前挨个引颈就戮,怕也保不得门下一条人命。
比起那些经久不衰的大世家,现下的重明宗反更显得同匡家宗室休戚与共。
袁晋登时想清利害,当下便连灵石矿脉都未着急去顾,朗声言道:“各部听命,先破河中顽贼,再分部剿杀各地尸兵,不可再使地方糜烂。”
军令落云,大纛上六叶青莲道印猎猎一振,山间风啸顿随令行。
青玦卫刃光出鞘,踏霄卫灵兽嘶鸣破煞,四方附庸宗门阵旗次第联动,灵光连片亮起,无数身影汇聚一路、好似重锤,猛然凿进了煞气浓烈的尸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