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银僵主持的僵尸道兵本来不难胜之,只是这些死物却是凶悍,身上尸毒不但害人性命、甚至还能将活人化僵。
兹要是被这些死物撕咬到了,创处周遭肌肤便就生起硬皮,浑似贴了一身犀甲。跟着便是牙根发痒嘴冒尖牙、双目发直瞳生绿光...
这场景落到人眼里头不由使得左右心头发毛,还未交战,因着这分心怯手头法器便就凭空消了三分力道。
袁二长老身边那宦者见此情形变了脸色、连忙谏言,要前者将这些被尸毒所侵的伤卒打杀干净。
跟着直言解释这尸毒犀利得很,连银刀驸马沈灵枫随身带来的医官都无便宜办法,如不做这断尾求生之法,怕是要连累大军。
然袁晋却是个打老了仗的,他也不听那宦者的混账话,当下便点了一名上修将这些遭尸毒所侵的伤卒带下去妥当安置。
那宦者显是在岳红果那里也担了些要害差遣,此番能过来恭敬相迎,大半也是看在那两位真人、一位妖尉份上。
他或许没想到袁晋竟是这般不给情面,也被惹起些脾气,喋喋不休了好一阵,直把袁二长老聒噪烦了,袁二长老登时从大纛下头疾射出去。
重明宗这些年恶战不少,是以门中金丹兹要善功足够,却是不缺法宝御使。
袁晋手头的负山锥是他自万兵无相城战获中翻出来的三阶极品法宝,前些年又寻石崇喜炼过一番,便是在真人嫡传的手头也能算得佳品,那些见识浅些的上修,怕是连看都未曾看过几回。
但见袁二长老身背负山锥,径直掠过一座座整齐严肃的军阵、轰然落到一三阶中品的铜僵面前。
这铜僵本来对手是巧工堡的两名金丹供奉,道行、本事都只一般,手头法宝也难称亮眼,好在因了在巧工堡中当差,手头还都能趁一具三阶下品傀儡好做趋势。
只是才战数合,这二人就因了神识不济,害得在与铜僵周旋的一虎一狼躲闪不及、险受重创。
然就在他们正心头感慨每岁的岁俸烫手、战傀受损,回去过后会不会被修安怪罪时候,一身短打扮的袁二长老却似及时雨般落了下来。
袁晋的手段质朴得很,倒没得什么玄奥道法现于场中,二人只见这位重明宗二长老双手持着丈长法宝,好似凶猿摧峰狠狠砸下。
道道劲风猛然拂过,莫说是那直面重击的铜僵,便连在旁侧的两名巧工堡供奉,都觉似被只大手不讲道理地抽在脸上。
“咔嚓”声后,只见刚才还在二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那具铜僵身子竟被生生砸矮一截,倏然间,本就遍身裂痕的僵身此刻好似个开片瓷瓶。
只是袁二长老这时候可没心情来欣赏这值钱古玩,更没空理会旁侧两人面上的崇敬之色,但见他手头负山锥上灵光再盛,就要再砸下去。
然值这时候,袁晋却觉身后又有恶风袭来。
那两名巧工堡供奉虽骇得不敢出言示警,但那落荒而逃的动作,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袁二长老身后又有强敌。
可后者却连头都不回,他双目仍锁着面前铜僵半点不动,明晓得身后恶风越来越近,其手头负山锥却仍旧又裹着灵光轰然落下!!
“吼!”
面前惨嚎同身后厉吼似是一道响起,然袁二长老也只淡然将这残尸收起备用,浑然不顾五根尺长的乌指已经探向了他后心。
须臾间,锐比长剑的指尖凝着翠绿尸煞,带着蚀骨之风,连周遭空气都被腐得滋滋冒烟,眼看便要洞穿袁晋后心、侵染法体。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二长老一身劲装无风自鼓,丹田灵府之内倏然腾起一团浓稠黑气。
一道黑光骤闪过后,一尊猿魔虚影骤然破壁而出!
但见这猿魔玄毛如淬铁钢针根根倒竖,肌理游走熠熠暗金道纹,周身翻滚缠绕暗红煞戾之气,身形凝实如血肉真身,绝非寻常灵兽能比。
它根本不做蓄力动作,甫一登场稍一抬头,周身筋骨迸发金石脆鸣,长臂倏然暴拓数丈,骨节暴涨,覆满黑毛的巨掌精准扣住那头三阶上品铜僵僵直脖颈,指节深陷僵躯腐硬皮肉之内。
铜僵本是三阶上品,道行远胜方才落败同类,体魄坚硬堪比炼境法宝,可在猿魔掌下竟如泥坯一般脆弱。
只听一声刺耳骨裂炸响,猿魔头颅微侧,腕力悍然迸发,干脆利落拧断僵颈!
腥臭黑血喷溅漫天,那颗嵌着尸丹、泛着灰白死光的僵头凌空滚落,落地滚荡几圈,瞳中绿光瞬息寂灭。
自猿魔现身、锁颈、拧首,不过弹指一瞬,快得场间两名巧工堡供奉尚且来不及收住逃窜脚步,身后凶物便已然被料理干净。
这尊猿魔杀伐极简、力道霸道,却是鲜见得很。
恰在那铜僵头颅落地刹那,袁晋砸落负山锥的动作未停,余光扫过身侧猿魔收煞归体,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快慰。
只是这快慰只转瞬间便被他敛入眸底,复归往日沉静冷冽,只剩手上力道不减,负山锥轰然砸落地上炸起一大片紫土腾飞起来。
跟着袁晋也不理此间事情,眸中凶光不散,捡起来那枚三阶上品铜僵头颅即就奔回大纛下头。
阵毙两尸,直待袁二长老又落到适才那宦者身侧,才不过过了盏茶工夫。
后者看着他这浑身凶气的模样竟被骇得有些口不能言,孰料袁晋似是遭场中杀气所染,一把擒住那宦者白胖的大手,就要往那铜僵头颅口中仍带污血的尖牙上划去!
“袁长老!!”
那宦者登时惊得三魂七魄去了大半,本来哪怕是依着大内中官所传秘法,但既是能以残身修成上修,这心智定也远胜常人。
这宦者从前在宫中时候也不是全无手段,自认比之一般武勋却也不差许多,孰料袁晋这大手却好似巨钳将他臂膀箍得铁紧,都难得动弹半分,又哪里能做挣扎?!
“二师叔!”
靳世伦刀背一磕宦者那只被袁晋所擒的臂膀,巨力投来,直迫得袁晋手掌一松,好教那宦者躲过一劫。
后者反应过后,一时竟不晓得是该骂该笑,怔在当场、尴尬十分。
袁二长老似是过了好半天才压下心头火气,他阖目一阵,想清楚了没道理要将这宦者得罪死了,不然若使得自家师兄费尽心思在中宫娘娘那里攒下来的好感少了一丝也不划算。
不过他再睁眼开腔时候恶声恶气:“好生做你的太平中官,莫想用我重明宗弟子性命来全你威风!”
话音落时,袁晋掌心残留的暗红血煞尚未散尽,周身杀伐戾气压得周遭罡风一滞。
那少经风雨的宦者腕间皮肉都被攥得青紫发麻,垂首噤声,眼底再无半分先前喋喋不休的执拗,只剩满心忌惮,再不敢妄言断尾屠卒、轻言弃命。
也是见得他老实了,袁二长老才放他一马,抬手拂去掌心沾染的僵血污渍,抬眼扫过厚重尸阵:“快些动作,莫停久了!!”
军令破空落下,云端大纛莲纹狂舞、铃音清振,似只瞬间便就压过河域罡风尸吼。
靳世伦握雪刀出列,一声令下,中军青玦卫全军灵韵互通,三千六百道兵步调合一,不费片刻便排布成型,横贯河岸中路。
适才各家已经代为投石问路过了,不消他们过多缠斗试探。
大阵一成,道道青叶兵莲徐徐展开,阵前莲路才生,域内尸气即就消解干净。
便是三阶铜僵于内也耍不起来半点威风,不消多时即就要被这道道兵莲剐个干净。
河岸两翼之地,唐玖统领赤璋卫同步压阵,锋刃军阵横拓两岸滩涂。
经他一番改制治军、推翻旧有训典,赤璋卫或都能称得焕然一新。
现下战局大好,全阵不难勠力同心,鲜见得几道畏缩眼神。
早备好的镇煞古篆灵光连成一片厚重光幕,硬生生筑起隔绝尸群的防线,扛住全域僵尸道兵轮番冲撞反扑,火势连绵焚尽四方浊煞。
唐玖握刀立在阵旗下头,身侧只环着厚厚一层三阶下品沙黄蜂,确要比件三阶防御法宝还叫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