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御虫一道是他自练气时候便就精通本事,这些沙黄蜂更是他耗费了许多资粮方才栽培而成,自认不输康昌晞、何昶等宗门师长手头的狮虫许多。
将为兵胆,兼唐玖此番调度进退有度、攻防章法森严,却令得赤璋卫更显安心,防线岿然不动。
云天之上风雷乍起,段云舟统率千骑踏霄卫凌空覆顶,掌控整片空域战局。
得宗门兽苑繁育、万兽门灵兽丹滋养,全营坐骑战力大涨,骑军煞气风劲更胜往昔,千骑云阵排布周天,自上而下俯瞰整片河域尸场。
依托高空地利,踏霄卫游走分割全域僵兵集群,掐断各处僵群联动脉络,专治高阶铜僵游走带队、聚拢尸势,彻底瓦解尸群本能抱团之势。
他们身后是康昌晞坐镇后营统筹骑队补给、灵符调度,上下配合无间,封死所有尸物僵尸道兵逃窜的去路。
三卫犄角联动,天地合围锁死全域战局,各方附庸宗门、世家部曲各司疆域、分区清剿,排布成多层合围战线。
费家族兵镇守次阵,一众金丹上修坐镇节点,专攻残血高阶铜僵、肃清阵内漏网之尸;
巧工堡傀儡军阵结队御敌,以傀儡硬扛尸毒重击,分担己方性命损耗;
万兵无相城、翡月单家、寒山派诸门修士扼守河岸岔口,以各家传承阵法封锁地形;
康昌懿整编的义从散修排布最外防线,不计损耗堵截溃散尸兵。
上下层级分明,攻防调度有序,联军大势完全碾压散乱无主的僵尸道兵,整场清缴全然是碾压之势。
这场战事才不过半日光景,河岸尸骸遍地,碳化僵尸堆叠成堆,煞气四散衰减。
此战清算下来,三阶下品、中品铜僵被阵杀三十七头,三阶铜僵上品三头,各阶铜僵重伤近十。
尸丹都有用处,哪怕是不喜这些外道手段,也能去万宝商行换些自家合用之物。
永安河左近僵尸道兵便算被大略清剿干净,其余各州县溢散出去的已经不成气候,多派些队伍辛苦些时日便就能顺遂而定。。
而己方损失不大,仅有不到十名上修死伤,近十名丹主身殁。其中还多是各家聘来的供奉,足见得这灵石却是十分烫手。
此前便结伴深入迷雾荒泽追猎银僵的绛雪真人、赑将军、萧婉儿三人并未折返,唯有杜青医门下赵长友随队留守河岸,代其观望战局。
赵长友立在云侧,静静俯瞰联军清缴大势,看向袁晋调度三军的沉稳手段,心底愈发忌惮重明宗底蕴,同时也替自家真人开始暗自起盘算矿脉分利,不肯错失这份天大机缘。
“这重明宗也是古怪,师兄弟三人皆能结成金丹便算稀罕得很,偏这最弱的袁二也是本事不俗兼又一身凶气。
有时候看来,却要比他家悭吝掌门、冷面剑仙还骇人许多。”
战场肃清不是件简单事情,哪怕重明宗弟子历来拾人储物袋便是专长,然若要求仔细,却还是需得许多工夫。
遑论除了调给丹丸分发疗伤、慰劳军士犒赏武勇之外,还有掩埋尸骸净化地气等大小冗杂事宜,也需得分些心思方能安排妥当。
只是袁晋这回并不多做关心,想了一阵过后,还会要段安乐将队伍管好,自己则是灵光一展,身形掠至永安河河面。
此前翻腾沸涌、黑水腥臭的河道,经大战涤荡煞气,河水已然褪去墨黑浊色,转为暗沉灰青。
河心那处前朝洞天破开的巨大水口,静静泊在河面之下,洞口古旧阵纹斑驳残缺,正是此前牟朝宗室在此布下的封山禁制。
袁晋没有迟疑多久,便就背着负山锥悬纵身一跃,径直踏入河中。
入水并无刺骨寒水冲刷之感,洞天自成一方小天地,洞口有隔离结界阻隔河水,一脚踏入,便彻底脱离永安河水域,入目景致瞬息改换。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温润醇厚、绵密厚重到近乎凝液的精纯灵气,不同于寻常灵脉清浅浮散的灵气。
此地灵气不带草木清气,尽是灵石孕育而成的本源地灵,呼吸一口,丹田灵力自发流转熨帖经脉,连此前战场厮杀积攒的躁意、猿魔共生滋生的杀戾,都被缓缓抚平。
周遭穹顶高阔无边,乃是用真人手段开辟出来的广袤空间,穹壁嵌满细碎荧光灵晶,替代日月天光,照亮整片广袤矿域。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震撼盛景。
河床地底岩层尽数化作通透玉色灵岩,岩层缝隙、大地沟壑之中,密密麻麻嵌满未经打磨的灵石原石,原石通体呈琥珀绀青色,表层流转淡金灵晕,石身天然镌刻天地灵纹,灵气外溢不散,堆叠铺展在万里矿域。
近处灵石成堆垒砌,大块原石堪比磨盘,灵光是外放形态,抬手触碰便能感知内里磅礴灵力,精纯无杂质。
远眺矿脉纵深,灵雾层层堆叠成云海,绀青金光交织成片,矿脉绵延极远,一眼望不到边界,体量远超西南三道所有三阶矿脉总和。
地底灵泉顺着矿缝潺潺流淌,泉水并非清水,而是灵石液化而成的灵液,滴落地面便沁入岩层,反哺整片矿脉生生不息。
当年这牟朝宗室倾尽全力也要保下来的这处四阶中品灵石矿脉可不一般,三千年来水脉养矿、煞气蕴灵,非但没有损耗成色,反倒让整片灵石矿品相愈发上乘。
矿域边角,还留存当年牟朝驻军开凿的炼金工坊、灵石库房残址,石砌台座依旧留存灵锻余温,墙面刻着牟朝宗室篆文,字字皆是死守灵矿、不降新朝的执念。
而洞天最深处,一座巨大玄黑石殿巍然矗立,石殿周遭萦绕稀薄银白尸煞,正是那银僵蛰伏养伤之地,殿外散落十余具未有炼化成功的铜僵躯壳,看出来此地前主人迎敌时候是如此艰难。
袁晋背着负山锥踩云而立,任由磅礴灵气裹覆周身,眸色沉沉。
从前只听闻京畿关西三道才有四阶灵矿,万万没想到西南古玄道河底,竟藏着体量如此浩瀚的原生矿脉。
当然,便如袁晋从前所想,便是拿下来这处洞天这灵石矿脉重明宗也不能一家吃下。
不过有了这等资粮入手,万宝商行当也不至于仍怕重明宗还不起价钱。既是如此,届时那处洞天当也就可以放心拿下来了。
心念未落,袁晋余光倏然瞥见工坊残址台基一侧,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鎏金通透的灵石半嵌玉岩之内,异光夺眸。
石身灵韵凝练到极致,内敛不泄,周遭灵液流经此处尽数绕行!
“四阶灵石?!!”
袁晋眸光大亮,连日谋划奔波、沙场厮杀积攒的沉郁一扫而空,心底翻涌难以按捺的喜色。
他抬步上前,指尖抚过温润石面,丹田猿魔虚影微微躁动,似贪恋极品灵石本源灵气,温顺蛰伏,全无往日凶戾。
平复心绪正要将极品灵石收入灵戒,脚下玉岩缝隙一物微光敛敛,引得他侧目低头。
那是一枚制式古朴、厚如指节的青玉玉简,落于尘沙之间,篆纹封面,刻着牟朝宗室专属云纹。
袁晋俯身拾起,小心探出指尖一点,篆文流光入识海,通篇古雅文言次第铺开,字字沉肃,道尽秘辛:
“大牟隆元三百七十年,采露洞天四阶灵矿,靖郡王、孚郡王率禁军...”
“这意思是?此方不止...”
念得此处,袁晋周身喜色瞬间冰封,后脊瞬间漫上一层彻骨寒意,然也就在他这心道不好的一刹那,耳旁似有一声狂吼骤然炸响。
袁二长老不及捏诀催动负山锥,识海一动,身周轰然暴涨。
无需他心念催动,猿魔自主破壁而出,玄毛倒竖、暗金道纹通体亮起,带着惯有霸道杀伐,回身抬掌。
“砰”声落地,袁晋面色确是更显难看,原来这一回确是伴他多年的猿魔倒飞了出去。
他面色沉下,双脚钉死灵岩地面,负山锥凌空旋至后背护持,看着对面那凶物骂了一声:“果然,竟还有头银僵匿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