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顾重明宗?不消管青菡院吧?毕竟如是你那大妇要我登门敬茶,我一时怕也不晓得该应不应?!”
萧婉儿面上笑意更浓,康大掌门却是只苦笑一声。
后者自晓得自家正妻便是再修行五百年,怕也没得胆量要萧婉儿敬这碗妾室茶,遂就更近一步,一揽佳人香肩:“劳你辛苦了。”
或是这动作来得恰到好处,但见得俏掌门面上一点红晕一闪而过,跟着便又故作正色,冷声问道:
“那处灵石矿、与洞天归属都还悬而未定呢?!你若就这般走了,重明宗里头蒋青又不管事,袁晋可能做得你主?!”
康大宝于关键时候说话少有出错,只在佳人粉肩上稍稍一握,暖心话即就脱口而出:“婉儿你又不是外人,你自能替我做主。”
萧婉儿闻言,眼波婉转,指尖松松搭在他肩头,眉眼漾开一层柔润薄雾,声线压得轻软,混着满室馥郁花灵,再没了半分利落锋芒:
“夜雾漫道,星槎难辨方位,何苦连夜奔波劳碌?我静云小筑偏院尚有一间暖榻,炉中温着凝神灵茶,不如暂且歇下,待明日晨光铺满山道,再往万宝商行去也不迟。。”
康大宝心中时时刻刻悬着康荣泉的伤势,本欲即刻动身。
可肩头尚留佳人温软触感,又见她眼底藏着几分不舍,一时竟难硬下心肠径直辞行,只顿在原地,面露几分踌躇。
“荣泉尚在洞府苦熬,我心中实在挂记,本不该多做耽搁。”他语声含着为难,却未曾挣开相扣的衣袖,已是半分退让,“只是婉儿既这般说,那便叨扰一夜,待到明日拂晓,我即刻奔赴山北道。”
萧婉儿见他半推半就应下,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抬手轻挥袖摆,周遭殿内案几上的冷茶残卷尽数被柔和香风卷去,一室漫起清甜绵软的花木灵息,帐幔轻垂,掩去外头漫天山月。
她缓步侧身,引着康大宝向内间走去,步履轻盈,不多言语,只偶尔侧首瞥他一眼,眸光似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殿外山风渐息,天边月华隐入云层,一室温润灵香缠缠绵绵不散,只是再没得了分毫静谧。
待翌日拂晓,康大宝便就从萧婉儿手头取下犊裈穿好,这才与佳人好生别过。
带着满身温柔的康大掌门没有慢下脚步,马不停蹄地出了三汀州、往凤鸣州城的万宝商行行去。
此地照旧热闹,凤鸣州城历经万宝商行多年修缮打理,早已扫尽昔日兽潮残破之景。
康大宝照旧不做铺张排场,避了城门关丞,缓步踏入商行。
然堂中执事眼力通透,一眼便识得这位来头不小,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将他请入后院僻静雅室。苏湄早已焚香备茶,静候多时。
见他入内,苏湄许久未见得康大宝了,便是每岁蓝鳞部赁资交接,也都是只与重明宗几个八代弟子来往。
是以甫一见得这位亲来,苏湄倒是稍有意外,不敢怠慢、款款行礼:“未想居然是齐国公远道奔波,妾身有失恭迎。”
“苏掌柜不必多礼。”
康大宝无心客套寒暄,落座便直言来意,神色间隐有焦灼之色。
苏湄也是头回见得康大掌门这般模样,闻言微敛眉眼,轻轻摇头回道:
“妾室不是推脱,委实也不晓得窦大掌柜下落,至于齐国公所言丹药,敝宗定有,只是此物珍贵,苏湄却也只能尽力一试。”
康大掌门面色不悦:“天下哪有买卖人不做这赚钱的生意,烦请苏掌柜定一价钱,康某若是一时拮据,回去凑便是。
如是真凑不够,便就先贷上一贷,左右我重明宗也算小有产业,总不会让苏掌柜为难十分才是。”
重明宗拿下来古玄道那四阶中品灵石矿的事情,苏湄若不晓得才是怪事。且哪怕没得这档子事情,凭着康大宝门下那些弟子的生发本事、又主持四道百州之地,却也不会觉得重明宗出不起来这价钱。
然她闻声却只缓摇螓首、面生无奈:“苏湄却是无能为力,劳齐国公担待一二。”
听得此言,康大宝心头微沉,不想要解这禅师佛毒所需灵丹居然这般珍贵。
苏湄听罢神色一肃,凝神思忖片刻,徐徐道出:“那化解格列禅师佛毒的丹丸妾身或难调来,不过现下行中却有一两枚治伤的四阶灵丹。
只是或不对路,便是贵宗长老吞服下去,怕也只得微末作用、得不偿失。但若是齐国公舍得,却也大可一试,总无旁的害处才是。
不过妾身昔年游走四方商事,有幸结识一位隐世丹师,可作后手。”
“此人名唤温玄,乃是实打实的三阶极品丹师,不立宗门、不附权势,隐居北漠道幽谷潜心炼药,平生最擅破解密宗禅毒、元婴业伤。”
她细细补叙其所长,“世间大部丹师只能固本续命,唯独此人深谙业力消解之法,专治这类诡谲难缠的道伤。”
说罢她又许诺:“如是齐国公有意,妾身可即刻传信北漠道,代为邀约。只是此人闲散惯了,云游无定,需些许时日等候,无法即刻求至。”
康大宝闻言郁结稍散,心道这温玄虽不如龙虎宗秘法根治病源,却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他当即拱手郑重道谢:“多谢掌柜费心成全,此番援手之情,康某铭记在心。贵行两枚四阶灵丹康某也先要了,还请掌柜划个价钱。”
苏湄见他执意求取,不敢拖沓,当即报出灵石数目,价目公允实在,并无半分坐地起价的市侩算计。
康大宝听罢颔首,随手取出足额灵石交割付清,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苏湄旋即转身取来两枚玉瓶,瓶中封存四阶疗伤灵丹,丹气内敛醇厚,隐蕴温润灵韵,乃是商行珍藏的上等货色。她将玉瓶妥帖递过,轻声叮嘱:
“此丹仅能固本护脉、暂缓业毒侵蚀,无法根除元婴业障,可作应急续命之用,切不可当作根治良方。”
“我晓得。”康大宝接过玉瓶揣入怀中,心知这两枚灵丹虽治标不治本,却能暂时稳住康荣泉衰败生机,不至在他奔走求药期间生机断绝,聊作兜底保障。
恰逢此时,驻守山北道兽苑、打理地界杂务的阳顾闻讯前来拜见。
康大宝想起来这徒孙稳妥谨细、熟稔事务,手下有两头三阶灵兽,面前也能当个金丹上修来看。
遂当即便招手将人唤至身前,将两枚盛放灵丹的玉瓶郑重交付于他,都不寒暄半句,只神色肃穆、沉声吩咐:
“你即刻动身,马不停蹄折返阳明山,将此丹亲手交予齐可,令她及时入药,稳住荣泉长老伤势。万万不可耽搁,更有半分差池。”
阳顾见掌门神色凝重,知晓此事干系宗门柱石、关乎同门生死,不敢有丝毫懈怠,双手恭谨接过玉瓶,肃然躬身领命:“弟子谨记掌门法谕,即刻启程,星夜回山,绝不有误!”
苏湄倒是看出来了康大掌门心头紧张,阳顾在这凤鸣州城坐镇已有些年月,她自晓得后者虽然御兽本事算得出彩,但最多只当个寻常的大宗金丹,便就提议道:
“如是齐国公放心,不若要敝号武宣前辈送阳镇守一送。”
康大宝哪会不应,他首回进得万宝商行拍卖会时候,负责驾兽车接送的便是武宣,自晓得这位经年上修本事。
他当即谢过,又与阳顾交待一番。言罢,阳顾再行一礼,转身便踏出商行,与早备好瑞麟兽车的武宣上修汇做一路,径直奔赴阳明山,不敢有半分迁延。
送走阳顾,万宝商行这一路的后手便尽数安顿妥当。
北漠道温玄可待日后邀约驰援,两枚灵丹或是可保康荣泉眼下伤势无骤变,前路羁绊已然尽数铺开。
能竟之事已毕,康大宝再不迟疑、起身向苏湄拱手作别:“今日多谢掌柜倾力相助,此番恩情,重明宗谨记于心。后续若有温玄真人消息,还劳掌柜及时传信山门。”
“齐国公放心,妾身自会留心。”苏湄浅身回礼,礼数周全。
一语落毕,康大宝振袖转身,踏出商行山门,足尖一点凌空而起,踏破长空流云,调转身形,径直朝着京畿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