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轻震,悬空丹炉应声活转,炉底悄然腾起一簇清虚明火。
此火温润澄澈,不躁不烈,无寻常凡火的灼烫戾气,绵长煦暖,缓缓裹住炉身。
韩永和早便与韩通玉将康大宝所请交待清楚,是以后者已有预备。
但见他掌心轻翻,一枚浑圆丹丸跃然掌上,此乃他昔年亲手炼就的固元化厄丹,药性中正醇厚,根基凝实,本已是今世少有的保命灵丹。
论及珍贵,却要比康大掌门从万宝商行采购来得那两样罕见许多。
可康荣泉身上的元婴业毒纠缠道根、连韩通玉这四阶丹师都不敢懈怠分毫、未有不肯敷衍了事。
随即再翻韩家在此备下的灵珍,选了四样次第浮现掌心,无一不是涤垢消厄、固本培元的罕见之物。
韩通玉也不顾忌还有康大宝在场,自顾自手势翩然,起落行云流水,将诸般灵材依循丹理次第投入炉中。
灵材甫入炉火,便化作绵绵莹白精元,与原丹药性缓缓交融缠绕。
炉身古老的九转道纹随之熠熠生辉,层层灵光往复流转。
他于丹道火候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心手合一、道法自如,无需经年累月的熬炼,仅凭精妙道诀与纯粹本命灵火,便可引灵机归一,催丹药性圆满凝形。
不过三两日夜,丹炉嗡鸣震彻小院,一道澄澈青辉自炉口喷涌而出,香气清冽通透,漫彻整座丹院,吸入肺腑便觉道脉舒展、尘垢尽消。
一枚通体莹润、青纹缠裹的丹丸缓缓升腾,悬浮于炉口之上,丹体圆满无疵,灵光内敛,隐有生生不息的枯荣道韵流转,已然脱尽凡胎,成就上品真丹之姿。
他抬手轻摄,将灵丹稳稳纳入一枚温润玉匣,封匣锁灵,不令半点药性外泄,随即转身递向康大宝,声线沉稳笃定:
“此丹名洗业归真丹。我以奇材辅炼,增益本源药性,可层层化去道根固结的元婴业毒。如是顺遂,便可不伤修为、不损道基。齐国公门下弟子服下,缠身顽疾便可尽数根除,道体重归圆满。”
康大宝双手郑重接过玉匣,匣身微凉温润,一缕精纯生机透过玉质隐隐透出,沁人心脾。
连日悬于心头的千斤重忧、焦灼困顿,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眉宇间的沉郁终于散去几分。
他俯身深深一揖,礼数至诚,无半分虚浮:“多谢真人慈悲援手、倾力相救。此番活命大恩,晚辈与重明宗上下铭记于心,日后必当厚报。”
韩通玉微微摆手,神色淡然自若:“家叔既有法旨嘱托,救人优先,我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无需挂怀。还请速速遣人持丹归去救治贵宗弟子,莫误了最佳疗愈时机才是。”
康大宝真心谢过,即刻掐动传讯法诀,隔空寄语金州费天勤,请其速速遣人赶来元新湖,将这枚洗业归真丹送回阳明山,救治康荣泉。
诸事落定,他再无后顾之忧,转身与韩通玉一同离了丹院,折返湖心洞天炼宝大殿。
此时殿中格局已然尽数规整完毕,先前空位的主位之上,韩永和已然归座。一身素色道袍衬得他气韵渊深,周身隐绕层层水纹道韵,周身珍藏法宝灵光暗蕴,底牌深藏、依仗万千,自有一派执掌全局的宗主气度。
见二人入殿,韩永和眸光扫过众人,不疾不徐开口,敲定炼宝章程:“今日齐聚五人,恰好对应五行周天,合天道圆满之数。本相欲炼灵宝五明青玉扇,需五行灵机相生相济,缺一不可。”
话音落下,他徐徐道出此扇渊源,语含唏嘘,亦藏胸中之谋:“此物并非新创,乃是我玉昆韩家传承。
昔年家族有化神真君坐镇,手握一柄五明青玉扇,轮转五行、覆压山河,可扇动清风涤万法、可引五气镇乾坤,乃是顶尖的化神本命至宝。”
“奈何岁月流逝、真君坐化,原宝道韵溃散、灵基损毁,再难复原。”韩永和眸光沉凝,缓缓续道:
“今世无人再具化神通天之力,无法复刻当年至尊灵宝的无上神威。我耗费百年搜寻奇材,取妖尊彩羽为扇面灵纹之本,以妖尊淬炼千载的真骨凝作扇骨青玉,方才得以仿制此宝。”
殿中众人闻言皆心头震动。
“韩家居然连妖尊之物都有留存?”康大宝当真惊诧,不过却也学着默不作声。
“此番炼制,只求臻至四阶极品灵宝圆满之境。”韩永和语气笃定,“虽不及真君之宝通天彻地,却也能轮转五行、生生不息,助我补全道基、调和五行缺憾。”
康大宝闻言心头暗凛,悄然运转木道灵机细细推演。
依他所见,此扇一旦炼制圆满,五行灵机归一,能完美补足韩永和水行道体的偏颇缺憾,令其修为壁垒松动、道韵愈发圆满。
届时这位大卫右相,实力必将暴涨一截,说不得都能力压左相妫念之,争得一人之下的位置。
似是看穿众人心思,韩永和沉声开口,言明此番馈赠本质,绝非私下厚礼,而是为撑起整场炼宝大典、补足众人灵机耗损的公事酬劳与炼宝所需资源:
“此番诸位倾力相助,耗损修为、透支灵机,皆是为圆满五行灵宝、促成今日炼宝大业。
所有补给与机缘皆为炼宝公事所需,非我韩家私赠情面,诸位只管坦然受之,绝不空劳诸位出力。”
言罢了,他一甩云袖,道道流光飞出,康大掌门身侧便就落下两个青色玉瓶、两枚极品灵石。
但将极品灵石拿来做恢复灵力之用,便就已算奢侈。康大宝再观玉瓶,内中竟各存有五滴万年石乳,却令得他精神一震。
“这可是要比极品灵石恢复灵力还快的好物什。”
念得于此他环顾四周,见得慧明禅师、兰芝真人面上亦有惊色,心道原来在韩家面前,这些大宗出身的真人却也有些寒酸。
只是二人所得灵物,却要比康大掌门少了一半,想是韩永和顾忌康大宝到底才是金丹,不想因了吝啬之举以致炼宝之事功败垂成。
既是如此大方,大略也许了二人其余重利,不惧他们因此心生不悦。
不止如此,韩永和抬手一卷,无数凝练如玉的金色道诀凭空浮现,流转着千百年来韩家积攒的修行底蕴:
“除此之外,我将毕生整理的炼器精要、五行行气诀窍尽数传出,诸位可当场参悟,助大家顺势悟道、精进术法。”
此法诀包罗万象,涵盖器道篆刻、火候把控、五行调和、灵机流转诸多精妙,皆是韩永和多年修行钻研所得。
众人闻之更品得了这老修对此番炼宝到底如何重视,皆敛神静气,凝神参悟。
这些道诀诀窍并非额外恩典,皆是炼宝公事配套机缘,不涉人情私礼。
只为保障灵宝炼制圆满、不出纰漏。
康大宝更是获益匪浅,靠着此诀敲开了不少关窍,心道如是带回宗门,说不得还能让主理器堂的贺元意也由之受益。
厚赐既定,机缘落定,殿中众人尽数心气饱满、再无杂念。
韩永和逐一分派司职,条理分明:“兰芝真人乃当世顶尖器师,精通金道淬炼、器纹篆刻,主掌金行,为灵宝铸骨定纹,镇压器体根基。”
鹤发苍颜的兰芝真人微微抬眸,浑浊眼底掠过一丝精亮金光,淡淡颔首应下,周身肃杀金气悄然收敛,化作凝练精纯的铸器灵韵。
“韩永和倒对这老妇十分倚重,说来也是,听得自石策宣身殁过后,论及炼器造诣,整个鲁工派似也没得哪个能稳压这老妇一头。只是不晓得道爷到底哪里开罪了她,却也又多件因果要化。”
“齐国公木道通玄,彻悟枯荣生灭,主掌木行,为灵宝蕴生生机,滋养器韵,贯通五行生息。”
康大宝凝神静气,拱手领命,周身万千草木生机悄然勃发,枯荣道韵萦绕周身,静待催动。
“通玉火法犀利,控火之法登峰造极,主掌火行,掌鼎炉温养、淬炼杂质,调和灵宝器质。”
韩通玉立身侧位,神色沉稳肃穆,周身清虚明火隐隐跃动,炉火道韵蓄势待发。
“慧明禅师禅法深厚,静心守拙,能镇万物浮沉,主掌土行,稳固炉基、定住灵宝气韵,令五行不散、根基不摇。”
慧明禅师含笑合十,慈和眉眼间多了几分庄严佛韵,厚重土德灵光漫身,以康大宝目光看来,多年来确有精进,却也算得出众。
“本相自持水行,以水润器、以柔衡刚,调和四象偏颇,轮转五行周天。”
韩永和话音落下,殿中五方灵机骤然共振。
五道截然不同的道韵盘旋交织,在大殿上空汇成一圈圆满五行圆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兰芝真人身为四阶器师,该是得了韩永和亲许,便随之迈步出来、沉声言道:“五行就位,灵机归一,无负右相重托,即刻开炉,起炼五明青玉扇!”
余下四人齐声应和,便连韩永和都是满脸严肃。
这五明青玉扇该是对韩家至关重要,便连韩成峰、韩永丰二位真人都留在当场、好做护法。
只是其中前者看向炼宝那康大宝的时候,目中好似有道异样眼神骤然闪过、倏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