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韩永和这类人物亲自落定之事,又依着自身关系、邀来这般多高修相助,炼宝把握本就不低。
诸多冗杂准备韩家子弟显是早便做好,自然用不得康大掌门这些外客再费心许多。
聚在韩家洞天约莫过了半月光景,这五明青玉扇即就已见雏形。
到了这关头,场中大部真人也已开始祭起极品灵石。如韩通玉这类修为稍浅的,极品灵石甚至都已难保灵力供给,已经开始服起来万年石乳。
韩家所赠的回灵灵物本就有所富裕,不怕外客带回,只怕他们不舍得用、以致坏了这炼宝大事。
是以康大宝固然感官尚佳,却不想在这时候出这风头,自也跟着假做服乳、攥起极品灵石,以防惹眼。
好在大部真人都已被这五明青玉扇夺走大部精力,着实没得太多兴趣放在他身上,最多只感慨声这小小金丹却还不凡,无怪那般多真人、妖尉在他手头也难保便宜。
如此又过半月,韩通玉手中万年石乳只剩一滴,极品灵石已然耗了小半时候,灵宝器骨便就已稳,上头灵禁符文亦有生力,主持炼宝的兰芝真人便与韩永和点头示意。
后者从戒中召出来一乌沙小壶,朝着壶盖吐口清气,壶盖与壶身即就显出来条指尖粗细的窄缝。
内中一缕紫瞳朱鹮见得光明、似是以为终于盼来生路,罔顾一切顶开壶盖、挣脱禁制现身出来。
那乌沙小壶明明只得巴掌大小,然这妖尉生魂怕有百丈高矮,直将诸位高修都映衬得渺小十分。
依着康大掌门估算,这位生前起码得是四阶上品妖尉,就算不如银星洞主山元妖尉、或也相差不远,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然那紫瞳朱鹮环顾四周,见得了这般场景,又见周遭诸位真人看它那冷漠神情,只以其仅存的那些灵智,却就晓得了放它出来是为何事,当下在目中显出来惊惶之色。
康大宝本来以为韩永和要其乖顺,还要付出许多力气。
不想这老修只是朝着五明青玉扇器身一点、再轻轻吐了个“敕”字,便就令得这妖尉生魂没得半点抗衡之力。
但见得紫瞳朱鹮生魂只来得及发出来一阵凄厉悲鸣,便似涛涛洪流一般投入了器身之中。
“韩永和之前该是也耗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如此顺遂。”康大掌门暗自想到,那头的兰芝真人却也已经再发疾呼:“诸位道友,凝神屏气、再念器决,值此时候、不可马虎!”
这老妇的提醒及时得很,康大宝、韩通玉、韩永和、慧明禅师齐齐应和一声,跟着五色灵光倏然炽烈起来,将紫瞳朱鹮生魂与五明青玉扇紧紧裹住、贴合一路。
值此时候,便就是到了炼制此宝的关键时候,康大掌门却也觉得有些力有不逮,连服两滴万年石乳,体内灵力才重新充沛起来。
不得不说,因了韩永和发动韩家子弟的一干周全准备,炼制此宝的过程却要比康大宝从前所想顺遂许多。
韩永和贵为天下第一世家之主为求炼宝、尚要发动全族之力、用心如此,试想如是一与其修为相近的孤家寡人要达成此愿,却不晓得要付出多大代价?
如此又是足足两月过去,这生魂与器身才算圆满契合、老老实实与五明青玉扇做了器灵。
最为艰难的点灵一步如此落定过后,剩下炼宝之事便只剩得水磨工夫,不需再做担忧。
兰芝真人于此道上造诣却是不俗,与众修布置得井井有条,康大宝不但轻松自如、亦从中学到了不少实在本事,打算回宗后召来贺元意听讲,或也会有些益处。
然而眼见得就要到了收官之时,那五明青玉扇已有大片灵光绽开,消耗不少的炼宝众修面上也现出兴奋之色。
可就在这时候,正悄悄把万年石乳与极品灵石往怀里揣的康大掌门,却是骤然面色一变:“灵毒?!”
一丝近乎无色无味的灵毒不晓得什么时候都已浸进他的周身百脉,直待得汇入丹田的时候,才激得萦绕星纹的金丹倏然一震、须臾间即就洗刷干净。
康大宝上一回用上这百毒不侵的本事,还要追溯到与古魔化身古加生死搏杀的时候,过后数十年都未派上用场。
不想在这韩家洞天、本该是大卫仙朝境内有数的安稳地方,竟还能撞到这档子事情。
跟着他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见得炼宝众修、连带着护法的韩家二位真人都是未生异色,便就更觉骇然。
康大掌门私以为自己还没得那般重要,自不会觉得这灵毒是单单为他设下。
如此说来,这灵毒却了不得,如韩永和这等人物、如韩通玉这类丹道大家,该是都未察觉?!
念得此处,康大宝不禁在心头起疑:“谁在动作?!是为这五明青玉扇、还是为了韩家而来!?”
又是几息过去,五明青玉扇器身灵光愈发炽烈,便算以韩永和这等城府,多年夙愿就要达成,念得自此可以不再屈居于妫念之之下!其目中的喜色也都要抑制不住。
可康大掌门却顾不得体察这位大人物如何欢喜,他只为仍未察出来这投毒之人是谁而觉心忧。
“或是这人根本就不在此间?!”
然而他却顾不得许多了,忙收了手头器决,朝着韩永和猛喊一声:“相爷当心,有人暗算!”
是了,这洞天里头的人物康大掌门都不甚相熟,难辨忠奸。但除却他自己之外,唯一几乎不可能在此间投毒的人物,当也只有攒局的韩永和了。
康大宝话才出口,场中众修即就齐齐变色。
韩永和等真人本来还未察觉异样,但他们倏然将用在这炼宝上头的澎湃灵力倏然收回,那丝已经潜入经络的灵毒便就骤然发作起来、直令得这些见惯了风雨的元婴真人们都不禁骇然变色。
“这是龙虎宗的螭虎困元露!!”兰芝真人也无愧活了千四百岁,当下便辨出来了这灵毒出处。
可韩永和的反应却要比她还快半截,韩家宝图倏然祭起,汹涌而出的重水洪泽凝成白线、狠狠地点在韩通玉的灵身上头。
只是本以为已经揪出元凶、奋力一击的韩永和却未料想到,韩通玉整个过程竟是都无反应,显也是受了龙虎宗螭虎困元露所害、没得半点反制之能。
但见后者元婴灵身倏然碎成齑粉,全靠着腰间悬挂的一尊黑玉小塔冒出玄光,方才保得元婴遁出、朝着韩永和愤懑吼道:“瞎了眼的老狗,且睁大眼睛看看,非是我在害你!!”
黑玉小塔裂成数十块散落下来,叮当声砸得韩永和面色紫青,也不晓得是羞是气。
“什么亲密无间?!紧要关头,不还是只把这些到外头去寻前程的子弟当做外人?”
康大掌门暗中替这位丹师委屈一阵,心头又觉庆幸,毕竟如不是他率先点出,待得韩永和自行发现,说不得也是如此下场。
不过这或也怨不得这老修,毕竟当兰芝真人将那“龙虎宗”三字喊出口时,便算他康大宝,亦对韩通玉起了疑心。
可既然不是韩通玉,又会是谁?!
康大掌门正在思忖时候,却见得在旁护法的韩成峰与韩永丰二人面上的骇然之色,却是骤然褪去。
后者卸了装扮,一改适才那中年儒生模样,变做个红衣女娥,先祭出捆仙绳往韩永和身上缚去,然后又甩了具银僵出来去抢就要功成的五明青玉扇;
前者手头祭起的银刀灵宝却不急落到已无还手之力的韩通玉身上,而是往康大掌门要害斩落下来。
“这厮可是在观主那里挂了名号,揪下功绩不会比韩永和这老贼便宜许多。也是一惹人烦的厌物,不然待得韩永和等人中毒更深,拾掇起来哪会这般费力?!!”
韩成峰心头有气,下手自是不做保留,欲将康大宝一击枭首、再灭灵身,好绝后患。
不过此时韩永和的诘问也在其耳边炸响:“韩成峰?你这数典忘祖的畜生!是清虚那厮要你来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太一观引尸一脉何时又出来位真人?竟还能重启虚尘琉珠这旁门之物?!尔等将我族弟永丰如何了?!!”
韩永和或许已有许多年未遭遇这等狼狈情景,或许是那螭虎困元露激得他有些失了方寸,直令这位大卫右相在此刻居然还连番做出这些无用诘问。
那红衣坤道身上那被韩永和点明的虚尘琉珠,显是件极为高明的敛息易容法宝,却要比康大宝赠给蒋青御使的那件云踪幻玉簪稀罕许多。
不然当也瞒不过在场恁般多真人法目,便连康大宝向来犀利的锋明宝瞳、也是无用。而且有韩成峰这内鬼来做遮掩,这红衣坤道平日间要借韩永丰身份藏身韩家,自又顺遂许多。
如今看来,勿论是玉昆韩家还是太一观这些一等世家、宗门,内中底蕴当真不凡,却不是早被重明宗覆灭的悦见山那类破落大宗能比,将来如有机会,可要去他们的宝库里头见识一番。
不过此时不是计较此女身份来历的时候,因为韩成峰的银刀已经迎面劈来。
康大掌门未敢怠慢,祭出玉阙破秽挡了一挡,将其迫退。只是面上无甚变化、心头却在暗忖:“这口银刀,却要比沈灵枫手中那口厉害许多。果不其然,便连宗室招婿,也勾不得这些世家里头的出众人物。”
昔年二人还未结丹时候,便就交过手,彼时康大宝修为稍逊,然本事却高出韩成峰一截,拔得头筹。
然今时韩成峰已成真人,修为可不仅比康大宝高出一线,然他不想自己卖了祖宗,身兼玉昆韩家、太一观两家之长过后,竟还是未能从容将康大掌门拿下。
其实哪里才止不算从容?
康大宝甚至还能趁隙将韩通玉那元婴抢来手中、保其性命,然后再分神去看韩永和以及其余真人处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