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想得清楚,如是后者真就已经无力回天、成了待宰羔羊,那自己却也没得滞留道理,还是速速遁出洞天、去往玄穹宫搬援兵来才是。
只是韩永和境况却不算好,他刚刚稳住内腑、就要尽扫体内灵毒,然气机却因这具元婴后期银僵登场而骤然崩乱,经脉之中本已蛰伏的螭虎困元露登时滔天,层层冲刷道基。
此前辛苦尽数东流、功亏一篑!
他喉头一甜,本要强忍血气翻涌与彻骨剧痛,可却还是难能忍住,只猛咳一阵,口中那枚已然转做乌黑的冰玉骤然喷出,坠在灵玉上破碎四溅,散出来大片腐臭之气。
仓促之间,韩永和只得再胡乱服下来一瓶万年石乳,猛然催动韩家宝图,重凝水泽光幕,狼狈应对这尊朝他奔来的死物。
煞气才近、这大卫右相便觉脏腑翻涌灼痛,体内灵毒如亿万毒虫啃噬经脉道基,方才因了万年石乳残留下来的些许灵力即就又去了大半。
可这老修面上却无慌色,只又指尖灵诀疾掐如飞,袖底骤然爆起一道炽盛金芒!
一杆灿亮巨斧虚影骤然生出,裹挟轰然风雷巨响,狠狠劈砸在百丈银僵身上,直将那凶悍非常的元婴后期银僵砸得身外乌光尽散,鳞甲剥落、尖牙飞出。
“怕都得是四阶极品的灵符了,这些大家之主到底是有多少好东西?!怎么还用不完?!”
大卫仙朝制符一脉不昌,四阶符师却要比四阶丹师还更鲜见,是以莫看康大掌门撞过不少真人、妖尉,却还是头回见得这等灵符。
惜得是韩永和现下灵力不济,怕是难能发挥这灵符的本来妙用,最多不过勉做支撑罢了。
倏然康大宝这番才做慨叹,袖中的韩通玉却已笑出泪来:“活该你这老贼如此下场,诸般妙物都只藏你袖中,便算有些不值钱的流出来,亦要道爷拿丹丸来换!”
他心头有恨,骂得再是难听也不奇怪,不过韩通玉这笑骂声转瞬便被又一巨斧轰击之声盖住。
但听得巨响震彻洞天,漫天漆黑煞气应声溃散大半。
奈何这银僵本就不凡、韩永和又是强弩之末,是以便算韩永和却有设计、这巨斧灵符来得也算突然,然却仍然伤不得这死物本源。
饶是又将一祖宗遗泽祭了出来,却仍难解眼前死局。
韩永和心头惭愧,气血翻涌不止,喉间腥甜屡屡上涌,道基被毒煞持续侵蚀,衰败之态愈发明显。
他心中透亮,自身毒缠周身、灵力枯竭,仅凭残躯根本无力抗衡这尊凶悍死物。
万般窘迫之下,他便只能将所有翻盘生机、存续希望,尽数寄托在一旁的外人身上!
“齐国公!还请再为老朽拖住片刻!今日公若能护得韩家洞天不灭、基业留存,助老朽渡过此劫,韩家愿奉上三卷不外传的道法、十枚精纯洗髓道果!从今往后,公但有所命,韩家上下定不会有半分推诿!”
生死时候,买命价钱却重。
是以康大宝听得这话入耳,却是不喜反惊,他手头动作虽是未停、却已在谋划退路了。
可战局瞬息万变,从不随人心意。
另一边,吞服神蜕丹的红衣坤道,虽借禁药之力暴涨神识,却也被死死锁缚在那尊后期银僵身上。
她便连神蜕丹都舍得吞服,哪里还会留手半分。
但见这坤道毅然将大半神识落到那后期银僵上头,欲要将韩永和尽快斩落当场。
神识分流,令她顾此失彼、心力耗竭,非但两样灵宝都再不能抗、甚至都无余力能御使先前夺扇的银僵。
仅存一缕残念维系其本能搏杀,使得那具银僵灵智昏滞、招式错乱,周身破绽百出,战力登时去了大半,威胁大失。
这等机会,自然逃不过康大宝那双洞彻虚实、明辨秋毫的锋明宝瞳。
他足下踏启星纹诡步,身形缥缈如风,倏然卸去韩成峰照旧狂暴的银刀,双拳做矛、生起拳罡将其砸落一旁。
同时手头双耳戟旋扫而出,亘木浮沉道韵轰然迸发,生生不息的木道清气将面前的阴尸秽气冲散大半。
玉阙破秽带着带着沉沉道威,直往那已无人统御的银僵身上落去!
戟锋落处,邪煞崩摧!
只听一声刺耳裂空爆响,银僵身上那重重尸煞登时轰散,躯壳开裂、灵核重创,通体莹白银辉的坚甲黯淡四散,已然没得了再战之力。
康大宝趁势探掌,先将已然袒露面前的尸丹攥进手中,跟着心念一动,再寻灵息觅得了那银僵体内放置五明青玉扇的地方,将其夺落掌中,稳稳收纳。
重宝入手,温润纯粹的大道灵韵涤荡周身,似连这场鏖战的疲惫都被稍稍抚平。
康大宝心下微松,正想着是不是该夺路而走、还是再看看韩永和是如何处境、还有无后手?
只听一声苍老悲呼炸响洞天,刺骨寒意登时从背脊生出。
“是族叔!!”韩通玉倏然一怔、再不喊骂出声。
其实哪里需得他讲,康大掌门左目金光早便循声投去,见得那头得坤道全力神识催发的元婴后期凶僵,凶性彻底癫狂爆发,已然冲破斧符余威、撕碎韩家宝图光幕。
百丈僵躯碾压虚空而来,裹着滔天死气,似是话本里头的神魔一般,有着难以匹敌之势。
只瞬间便就洞穿了韩永和那四阶极品的法衣、将其苦修千年的灵身生生碾碎!
血光炸空,灵机四散。
康大宝袖中失了真身的两尊元婴还在唏嘘堂堂大卫左相竟是如此下场,
韩永和的元婴却已脱身出来,在虚空之中微微震颤,堪堪留存一线道火。
这老修倒要比康大掌门干脆许多,值此时候却是想也不想,便就要施手段遁离此地。
只是那红衣坤道杀意浓得都要显化出来,都似被这杀心迷得失了分寸。
她不顾神蜕丹反噬道基、神识崩竭之危,摒弃所有利弊,倾尽全数灵力,重祭起那捆仙绳,轰然罩向韩永和元婴。
去得太快,便连康大掌门右目银雷都慢了一步,直待得韩永和元婴被捆仙绳缚住,才及撵上,可又哪里敢做动作,只又忙变法诀、落在空处。
轰然闷响震荡,韩永和元婴遭挤得溢散成寸寸灵光。
待得灵光散尽、本源尽陨,堂堂大卫右相就这般身死道消,竟连半句交待都未留下。
这红衣坤道总算完成了必做的差遣,不过神蜕丹的反噬与因了灵力枯涸的经脉剧痛也一齐发作,直令得她也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康大宝本意要走,转念及那后期银僵若是撵来自己怕要难敌,即就横下心来。
但见他眸光骤冷、杀意骤浓!
他也不顾身旁韩成峰又扑上来,直将手头双耳戟往前一投,却将红衣坤道那婀娜灵身结实透穿。遭此重创,后者显也距离元婴离体没得多远了。
然祸乱不止,变数再生!
那尊元婴后期的银僵将韩永和残身吞噬干净过后,竟也去了红衣坤道的操控,目中渐渐有些神韵生出,这才几息过后,居然开始口吐人言:“太一...太一观众...死...死!!”
“怨不得那坤道早先不愿祭出来这死物,原来她根本就没这本事!!”
康大掌门轻念一声,心头登时有了决断:“走了,再不走便要受这坤道牵连,这死物却不是现下的我能斗得过的!”
可韩成峰与那坤道念头却不比他慢,他才动作,韩成峰亦是从那银僵口前抢下来红衣坤道灵身,疾奔出来。
韩家洞天一应布置,他作为韩家真人,却不晓得要比康大宝熟悉多少,是以只这么寥寥数步,竟是抢在康大掌门之前出了这方洞天。
而外头的韩家子弟或是有些上修察觉到了洞天有异,可绝无一人料想得到洞天中所生惊变。
也就在康大宝也撵出去的时候,洞天之中又有巨响生出。
“嗡!”
沉寂千年的残灵彻底苏醒,百丈银躯之上的层层尸煞骤然暴涨,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戾气、怨念尽数喷发。
空洞的银眸亮起猩红凶光,褪去呆滞木讷、生出暴虐之色,它张口吐出晦涩沙哑的古音,字字皆含滔天恨意:“太一观众...死!!”
它本是引尸一脉鼎盛时候遗存下来,遭世代封禁、不得自由已逾千年,早已对太一观门人恨之入骨。
先前被坤道强行驱策,隐忍受制,此刻脱控反噬,自要凭心意杀戮痛快!
洞天之内灵脉崩乱、山石炸裂,无边死寂煞气往外狂涌,压得外界湖面骤然翻涌、风声厉啸,这银僵也未拖延,路都不寻,直撞开洞天中无数钟乳仙石、横冲出来。
而此时已经距离韩成峰极近的康大掌门也已到了决断时候,是要将这二人截下送去玄穹宫领赏、还是留下来帮这些韩家子弟抵御这银僵?!
毕竟,如是真若置这已无真人坐镇、又无丝毫准备的玉昆韩家于不顾,其下场,又岂止是去了“天下第一世家”的名头这般简单?
(后天周日老白单位体检,不好熬夜。所以周六的更新就放在周日白天了,周日发两张,请追更的各位读者老爷们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