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还请速发信符,广召援兵、救我韩家一救。”
令得康大掌门未想到的,韩通玉都遭韩永和害得狼狈不堪了,居然还会出声为韩家求情。只是还不待前者开口来应,与韩通玉挨在一路的兰芝真人却都已经先出声斥道:
“这孽障便算你家韩永和全盛时候应付起来都算艰难,齐国公才修行了几多年头,你怕不是昏了头,专要害他老人家不成?!”
兰芝真人这时候说话非但再不夹枪带棒,对康大宝竟还有几分维护意思。
康大掌门却也是这般考虑的,他又不是费南応那样、与玉昆韩家有着实在亲戚。
便连儿女亲家的模样自己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哪里有甘冒风险、替韩家上下挡下这凶恶银僵的道理?!
不过韩通玉显然也没想过只靠着口头言语便要康大宝救命的意思,他当下在袖中躬身一请,后者登时晓得其心思,稍稍一抬袖口,韩通玉的元婴即就化作流光、随着前者所发的求救信符一道遁了出来。
韩通玉元婴离体,只是没得灵身依托,灵韵略显单薄,真人威严却也淡了几分。
直至此刻,诸多韩家修士方才后知后觉,彻彻底底反应过来祖地异变绝非寻常斗法余波。
一名须发霜白、道袍垂尘的金丹长老,乃是族中素有威望的宿老,强压心底惶怖,踏云凌空而来,神色惊疑不定,语声颤颤:
“通云族叔?您怎会在此...此地究竟出了何等大变故?!
那洞天之内的银僵又是何物?二位老祖踪迹何在?
方才晚辈分明望见成峰宗老,携一红衣女子仓皇脱出洞天,一路遁空远去,此事究竟缘由几何?!”
韩通玉元婴震颤,本就心绪焦灼、怒火翻涌,闻得这般絮絮追问,怎会有好言语、当即厉声斥道:“你肉眼可见乱象滔天,道爷我此刻哪有闲工夫与细说始末!”
话音方落,后方洞天深处轰然煞气暴涌,那尊脱控的银僵已然挣脱洞天结界。
其一身杀意几要凝成实质,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溢散出来。
想是只消数息,便会直奔出来降临在这韩家元新湖族地,对韩家族人大加屠戮。
韩通玉念及此处,他强忍心绪,目光凌厉如剑,沉声急喝:“族中其余真人各守职司、身系要务,分毫动弹不得!我且问你...”
他话锋骤然一顿,精光湛然的双目扫过全场尽都肃然的一众上修,这才转向身旁的白发上修,威严尽露、字字铿锵:
“我且问你,强敌临头、大劫将至!值此时候阖族子弟,尽归我调遣,你准是不准?!”
白发上修心头巨震,犹自迟疑,低声嗫嚅:“族叔,这到底是...”
“住口!”韩通玉厉声断喝,元婴灵光骤盛,怒威扑面,“你小子休得聒噪多言!只需答我,准或不准?!”
这白发宿老在韩家上修里头资历极老、乃是曾经的元婴种子之一,是以与韩通玉也曾有过数面之缘。
自晓得这位族叔因了常年潜心丹道,处世超然、气质清贵,素来温润不争,何曾有过半分盛怒杀伐之态?
可今日再见,对方灵身已失、仅存元婴,形貌狼狈却怒意滔天,双目赤红几欲喷火,全然是一副要随时搏命的模样。
一位久离宗族、另有基业的族叔,骤然归位、当众夺权,换做谁不心觉奇怪。
偏此刻形势汹汹,已然容不得半分犹疑!不过半息光景,洞天之内锁不住的滔天杀意轰然破笼!
那百丈银僵骤然踏碎层层虚空黑雾,终于落在了元新湖上空!
这死物脱出禁锢过后倒是也不挑肥拣瘦,既全然不恋远遁的韩成峰二人,亦不先择韩通玉这无肉身护持的元婴拿捏。
它只将一双凶眸随意一扫,随手枯白骨爪凌空抓落。
只瞬间,它那巨爪便擒住两三名留守洞天、来不及退走的韩家金丹!
咔嚓数声骨碎血溅之响刺耳炸开,银僵巨口开合,当场将这几位韩家金丹大嚼殆尽。
元新湖作为韩家腹心灵地,不晓得多少年未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是以这银僵凶貌甫一现世,场中韩家修士俱都骇然失色,阵阵怯意毫无征兆的随风蔓延开来,惊呼声、求救声也已响彻场中。
“永和老祖与其他几位老祖呢?”
“通玉叔祖怎么仅剩元婴,灵身...灵身已然失了吗?”
“老祖救命、老祖...”
...
白发上修心中已有可怖猜测,隐隐知晓祖地定然遭逢惊天剧变,两位老祖怕是凶多吉少,可他不敢深想、不敢确信,强行压下心底惊悚寒意。
可转瞬之间,那可怖猜测再度疯狂蔓延心头,压之不住。白发上修已然顾不得这迫在眉睫的排布御敌之事,面上血色褪尽、颤声再问:“族叔,老祖他...”
“好个竖子!!”
这白发上修居然不晓得利害,还要发问,直恼得韩通玉面色铁青,胸中愤懑怒火几要从面上七窍涌出、将这鲁钝后辈焚成焦炭。
可也无法,为求保全此地族人,他也只有先直言噩耗、道破真相。
然这时候,忽闻鹤唳凄切,一道俏丽倩影乘鹤疾奔而来,乃是常年戍守棂光堂的韩家坤道。
但见这金丹坤道此时鬓发凌乱、花容失色,玉颊之上犹带泪痕,满目仓皇惊惧,连半空屠戮族人的恐怖死物都无暇顾及,似脚下无根一般跌撞至白发上修身侧。
白发上修见她这般模样,不需她开口传音,一颗心已然彻底沉落谷底,寒意彻骨。
那棂光堂女修正要凑近耳畔,密报内情,却被一旁神识洞彻的韩通玉厉声截断:
“噤言!不许多嘴!!”
话音落下,韩通玉元婴微微一转,再度直面白发上修,眸底寒意彻骨、威压沉沉:
“事定如斯,阖族上下,尽听吾令!你准是不准?”
“准!晚辈准!!族叔息怒、族叔恕罪!!”
白发上修心神俱震,再无半分迟疑,俯身伏地叩拜,苍苍白发沾湿尘土,长须凌乱黏贴颔前,全然不顾仪容狼狈。
旋即他踏云登高、凌空振袖,将雄浑法音遍传整座元新湖祖地号令全族:
“诸位族人听令!二位老祖与成峰族老临时有要务缠身、无暇顾及!此具银僵本是我族秘炼镇煞之宝,不料值守疏漏、使其脱禁作乱!”
“自老夫以下,阖族修士尽数遵从通玉族老号令!暂结死阵、拼死阻拦凶僵!只需稳住片刻,族中诸位真人即刻驰援,届时论功行赏、绝不偏私!!”
此间一众韩家修士虽不晓得韩通玉这位拜入龙虎宗的宗族长辈,是何时候已有了“族老”身份,但既是代行家主之责的白发上修都已开口言了,那便没得不应的道理。
玉昆韩家在韩永和清修洞天里头不设禁制、阵法,都已能属罕见之举,元新湖作为其根本族地,自不可能也不做布置。
大家子弟却是不同,甫一有了主心骨发话,满场修士无一人推诿怯退,都徐徐敛去惶色、渐渐生起赴死之心。
元新湖这处韩家根本族地,占得这方天下的顶尖水系灵脉,历经代代真人淬炼,留存有诸多杀伐秘法。
是以依令兹要发动起来,此地一水一雾皆蕴杀机,一渊一泽尽藏禁制,非是寻常门户能比。
遂此地却没得外姓赘婿、聘来客卿。
此间这近百名金丹上修皆是韩家本家子弟其中菁英,连带或因得了长老看好、或因血脉尊贵,方才能来此修行的近千名韩家真修,便是此番能直面这银僵的全数人马。
不过哪怕见得杀气腾云,这一个个韩家子弟却也是足踏着各色法宝灵器、疾驰过来。
他们固然见得了韩通玉如此狼狈,但却也只将这心头疑虑强压下来,依着那白发上修转述布置,动作起来。
临危不乱、进退如律,倒是让乡下来的康大掌门见识到了什么叫天下第一世家。
大半金丹分层列阵,统御筑基真修,不设呆板水幕围挡,反倒以身立阵钉、以灵血引地脉,踏遍八方湖脉,催动“寒渊锁灵绝阵”。
阵水不主守、专主封绞,层层灵澜叠荡,死死锁困漫天尸煞,截断邪气蔓延之路,将凶僵杀伐牢牢拘于湖心空域。
余下二十四名道基浑厚的经年上修分列出来、凌空掠阵,依令分为两拨、各十二人,分列天枢、地维两极阵位,气机遥遥相契、阵韵环环相扣,似将那银僵身上凶气都压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