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执青澜定水尺,尺身凝蕴万年水灵。
一共持沧浪破邪斧,斧刃上残有数位真人灵血。
“合力过后,便能御使家传灵宝,也是颇有设计。”
上述种种说来话长,实则距离韩通玉离开康大宝袖口,才不过过了半盏茶时候。后者见得韩家子弟重重布置,却是看得目露异彩。
康大掌门过往在西南地方整饬弟子、教导门人却是尽心十分,又是因了种种故事,令得几家元婴门户都道统断绝。
是以便自觉自家弟子哪怕会比大家子弟稍弱,却也不会差出太远。
然今日见得,才晓得过往所想却有些坐井观天,是该自省这自满之心。
只这韩家子弟众志成城、齐心戮力的振奋场景,结合这些惊艳战阵,便够他康大宝好生驻足一阵,暂做盘算。
也就在两极阵形彻底落定的刹那,元新湖千里湖域骤然轰鸣震荡!
万顷灵水逆旋奔涌,渊底沉寂万古的灵脉精元冲天贯穹,浩渺碧波翻卷成潮,氤氲水雾蒸腾缭绕,覆满整片祖地长空。
两道清越苍茫的龙吟声自九幽湖渊破壁而出,铿锵震彻天地,压过漫天尸煞呼啸!
只见湖心灵泉深处,两尊硕大无朋的鱼龙法相腾跃升空。
通体莹白剔透,鳞甲流转月华灵光,龙须拂动风云,尾曳万顷清波,身姿矫矫凌云,气韵雄浑沉穆。
每一尊皆蕴纯正元婴初期修为,灵韵厚重、不似凡品。
值此时候,康大宝双目眯起、金银二色一闪而过,淡声念道:“鱼龙...”
双龙盘旋长空,凛凛龙目扫视八方煞乱,周身萦绕浩然水泽清气,却将那银僵的眼神都勾了过去。
二龙分守阵机左右两极,与二十四名金丹修士的尺斧双阵遥相呼应、阴阳契合。
尺锁煞基、斧破邪芒、互为犄角,结成一道囊括千里湖天的绝大水系封锁屏障。
霎时间,又有数十名上修领着近千真修重压过来,层层灵光叠堆冲天,死死抵住银僵层层碾压、滚滚袭来的滔天尸煞。
半空之中,青白灵光同漆黑尸气剧烈交割碰撞,轰鸣震响不绝于耳,风云倒卷、云雾崩碎。
那尊横行无忌、屠戮无解的上古凶僵,任凭它暴怒嘶吼、震彻四野。
任凭百丈尸躯狂震、白骨巨爪横扫长空,始终被死死桎梏在湖心中央,难得寸进。
长空之上的血腥杀势稍稍停歇,满场惶然的韩家子弟得以喘息,心底稍稍安定。
唯有悬立高空的韩通玉心境澄澈,洞彻眼前这虚妄泡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制衡终究难得持久。
二十四位韩家金丹透支本源结阵,后继乏力;
灵脉鱼龙法相依托当年那从玄穹宫中领来的灵材存续,耗一分便弱一分!
白发上修同样心如明镜,当下迟疑发问:“族叔,那位齐国公...”
“难道还能不去相请?我手头如有家主令符,可动其余设计,莫说区区这一头银僵,便是承泰帝亲临,照旧不怕!”
心念既定,韩通玉再不迟疑,元婴离了身侧族侄,踏光过去、对着康大宝行下大礼,姿态恳切、神色肃穆:
“齐国公今日若肯救我韩家,韩家即刻将费家颍州族地全数还回。
不止于此,昔日文山教、洛川百里家所居灵脉福地,我韩家尽数割舍,任由费、姜二家共领共享、世代承袭!
还有那五明青玉扇,韩家定也不做讨还,便赠齐国公御使!天地为证,韩通玉今日所言,定然不假!”
他这话言得铿锵有力,康大宝眸光骤然凝沉,眼底精光明暗交错,一时沉吟不语、稍显迟疑。
可局势如此凶险,哪里容他沉心思量。
就在康大宝权衡进退的瞬息之间,长空煞局陡生惊天剧变!
那银僵困于阵中、寸步难行,积压的怨念彻底爆发,变得愈发凶戾。
百丈庞大尸躯剧烈震颤不休,周身萦绕的漆黑尸煞骤然暴涨,滚滚邪戾之气冲天漫地,硬生生冲破周遭无数灵光的束缚。
轰然一声巨响,暴虐无匹尸煞铺开、转瞬便席卷整片湖天!
凄厉至极的龙吟骤然撕裂长空!
左侧那尊鱼龙法相首当其冲,正处尸煞爆发核心,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从闪避、无力抵挡。
原本莹光璀璨、浩然凛然的龙躯,瞬间被无边漆黑煞浪彻底吞没、疯狂撕扯!那银僵猛冲过去,冒着乌光的双爪插入龙身、猛然一分。
刹那间,只听阵阵细碎崩响连绵炸开,晶莹鳞甲寸寸碎裂纷飞,精纯灵韵急速溃散湮灭!转瞬便撕碎瓦解,化作漫天细碎水光,随风飘散、荡然无存!
一龙陨落,阵机即刻残缺破损!
原本圆融稳固的两极阵形瞬间失衡,整片水系灵光轰然衰败、黯淡凋零,浩荡镇煞之力骤减大半。
原本死死桎梏凶僵的封锁阵线,顷刻摇摇欲坠、破绽百出!
压抑已久的滔天尸煞寻得缺口,如溃堤洪水般汹涌反扑,暴戾煞气碾压而下,重重覆压在韩家众修身上。
那千修所结的战阵却是最为脆弱,其中大部韩家子弟都被煞力震得气血翻涌、五内剧痛。人人踉跄后退、已有灵力紊乱之象。
方才稳住的战局,竟再度坠入危如累卵的绝境!
生死顷刻、危在旦夕!
康大宝袖内,兰芝真人的声音骤然急促响起,满是焦灼忌惮,字字急迫、句句惊心,声声催命:
“齐国公!这两尊鱼龙法相,老身曾听人提过,乃是当年太祖时候赐予韩家真君的灵材所生,怕都已过了三四千年,早便到了不堪御使时候!该是撑不得多久。
这银僵之凶悍,哪怕老身这行将就木之人,也是头回得见,怕都不输于今世几位顶尖真人太多。
还请速速抽身离去,再迟半步,老身一元寿将尽之人自是死不足惜,然齐国公前途却是光明十分,老身斗胆劝告国公,切不可因了一念之差、尽毁大道!!”
“你这老不死的...”韩通玉双目如血,厉声要骂,却又怕康大宝要舍他家而走,便就又止了话头。
堂堂真人,因了关切韩家此间菁英子弟,眸中竟显出些可怜之色。
于康大宝而言,值这韩永和既死、韩成峰已叛、韩永丰生死不知、韩通玉重伤难愈的时候,便只有镇守漠海道的韩奂升一人可虑。
是以此番韩家若再遭重创,却也无力止住他替费家收回颍州族地。至于文山教、洛川百里家两家基业,韩家自也无力可保。
还有那五明青玉扇,都已落入了康大掌门手头的东西,韩通玉许与不许,区别也算不得大。
况乎这位可怜真人今日过后能否保得性命都是两说,却不消太过在意。
但如是这般走了,将来韩奂升将事情始末晓得清楚,难保不会不做迁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将来未必不会有其余麻烦生出,况乎康大宝对当年太祖赐予韩家的鱼龙灵材也很感兴趣。
只是,兰芝真人虽是为保性命方才发言相劝,可说得也确有道理。
不过他正在犹疑之际,却又有一意外来人。
“族叔,原佛宗慧远禅师见得慧明禅师魂灯已熄,算得是于我家中身殁,便乘叔迦鸟来讨要说法,已挺剑在元新湖大阵之外。”白发上修话里头已有喜色。
韩通玉更是振奋十分,忙疾呼道:“速去请来,恰好与齐国公共抗强敌!待得齐国公所召援兵齐至,这死物定没得别样下场!”
便连康大掌门袖中的兰芝真人,似都有悦色生出,当是以为如有慧远这位修成剑罡的禅师相帮,怕要比随康大宝独走还稳当三分。
只是上述人等却未发现康大宝的面色,已经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要与这秃贼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