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这死物竟迎着无数道法法器、将正要回湖中恢复灵力的鱼龙法相一把擒住。
“吼!”
一声悲鸣倏然而出,直令得场中大部韩家修士心头一颤。
然不想那银僵面上才生得意,一道灿亮银雷同一柄古朴飞剑,却是次第奔来!
说来奇怪,康大宝固然与这慧远禅师是敌非友,但这时候二人配合得却能称得天衣无缝。
洗心剑先将这银僵坚甲剖开,露出内中黑臭血肉,康大掌门所发银雷乘隙而入,只将这死物打得惨嚎连连。
一时间,但见得由其身上冒出来无数黑气蒸腾入云。
待得另一侧尺、斧二灵宝跟进过去,重重落下,那片黑气才遭打散。
康大宝左目金光似要比两柄灵宝还快,须臾间便就将那银僵的狼狈模样看了清楚。
他见得这银僵周遭煞光尽灭、胸前出现三道可怖伤痕,目中凶光固然尤在,可现已露出来萎靡之态,哪还有半点适才那嚣张气焰?
这一瞬气机逆转,全场诸修皆心有所感,压在心头许久的窒息重压,骤然松动大半。
长空之上,慧远禅师眸光湛然,早已看破此僵外强中干、本源残破。
他不待凶僵缓过气机,手腕轻抖,洗心剑再绽万道金芒,层层叠叠的禅剑罡气纵横铺展,如金刚罗网覆压而下,死死锁死银僵周身闪躲之机,不给他半点调息复原的空隙。
康大宝亦是心神澄澈,知晓胜负转机只在瞬息之间。
他再服一滴万年石乳,右目银雷连发不停,凛冽雷莽几要交织成网,专盯银僵胸前三道破损伤痕轰击。
正法玄雷贯入尸躯,一路碾碎淤积阴煞、动荡其残败肉身,直炸得这死物震颤不停、连连惨嚎,躯体之上缕缕黑煞蒸腾溃散,颓势愈发昭然。
下方残阵之中,二十四名金丹修士虽折损过半,余下十人尽皆带伤、灵宝滞涩,却没有坐视外客奋战的打算。
众人气机互通、心念共振,强忍经脉蚀痛,青澜定水尺再起清光、沧浪破邪斧重劈尸煞,两道灵宝威能叠加,狠狠压在银僵要害之上,硬生生摁住其翻腾凶势,不令它再度肆虐。
最令凶僵惊惧的,是方才被它一把擒住的鱼龙法相。虽遭巨爪桎梏、受创悲鸣,却依旧灵性不灭、悍勇无匹。
周身水光烈烈,饶是遍体鳞伤仍奋力振作,目中更还有股轻蔑之意,直扰得这银僵体内怨念紊乱、煞气逆流,内外受困、进退皆阻。
居中主持的韩通玉,见这死物终于显露,紧绷到极致的元婴灵体微微松动,眼底悲恸未消,却燃起灼灼精光。
他连忙压下心中激荡心绪,趁势极速调度阵机。
传令千人战阵再度变化、转守为攻。
残破阵纹灵光重聚,万千水澜层层叠起,步步收紧、寸寸锁困,挤压得银僵腾挪之地愈发狭隘。
这般四方合围、内外夹击之下,银僵积攒多年的怨念似都被打消了干净。
身周尸煞难得再生,更难再有还手之力。
此物虽是尸煞成凶、灵智愚钝,却也通晓存亡之道。
它久战不胜、本源大亏,周身煞力十不存三,遍体伤痕贯穿尸躯,再缠斗下去,只会被众修慢慢耗死,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太一观众,死!!”
这银僵才不管自己骂没骂对,才发怒吼,便要遁走。
按讲这等死物遁法向来粗浅拙陋、不足为惧,然这头银僵能作为太一观引尸一脉珍藏,自有不同。
只见它百丈尸躯骤然诡异一僵,周身残余稀薄黑煞尽数向内坍缩,紧接着周遭残留的凛冽煞气瞬间一空,原本狂暴翻涌的腥风戛然而止。
连自它出来洞天便未曾散过的尸雾都尽数沉降下来,太虚一时寂然无声。
下一瞬,银僵庞大躯壳虚化如水、泛起层层灰白斑纹,身形竟在一众强敌面前寸寸消融、隐入虚空。
无破空之声,无遁光轨迹,悄无声息、诡谲至极。
“想走?!”
康大宝左目金光灿若日火,洞悉这凶物诡秘遁迹的刹那,身形已然凌空掠出。
其眸中银雷轰然炸彻长空,大片雷光将其前路封住,周身灵力狂涌,太古原体疾速运起、再不保留,竟硬生生将就要隐没的银僵从一凭空生出的天幕裂缝之中拉扯而出。
见其动作,另一侧的慧远禅师才皱紧的眉头便缓缓展开,定下心来重新动作。
洗心剑灵光大盛,重重剑罡横断长空,精准斩中银僵身躯,直将这头濒死凶僵钉在虚空,再难挪移。
二人心头芥蒂半点未消,然此刻却仍然默契十分,雷剑交辉、胜负已定。
康大宝动作不慢,趁银僵被剑雷死死桎梏、动弹不得之际,点起星光猛然扑去。
周身太古原体之力尽数沸腾流转,凝于拳掌之上,抬手便径直抓向银僵胸腹深处。
咫尺之间,指尖已然触到尸丹外裹的一层黑色肉膜,阴寒的尸力扑面而来,温热躁动的尸丹已然清晰可感,只需再催半分力道,便可一举摘取、尘埃落定!
可身后的禅师却未应允。
一声清冽剑鸣突兀炸响,只是这一剑不劈银僵,反倒斜锋一转,凌厉至极的剑罡骤然调转锋芒,毫无预兆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康大宝斩落下来!
变故猝生,毫无征兆!
金剑穿空、势如破竹!
如是换了旁人,说不得这禅师真能如愿。偏康大掌门是个连小寡妇自荐枕席,都要先搜身验过的小心性子。
明晓得仇家就在背后,他又怎可能不做防备?!
但见他想也不想地弃了尸丹,再将暤镇抛出,这裂痕密布的老伙计终是到了寿终正寝时候,它才将剑罡挡下大半,便分作碎片坠落下来。
下头灵土仿似刻有禁制,暤镇碎片甫一挨上,便就散作齑粉,算是彻底绝了康大掌门的修复之望。
只是挡下这一记也不好受,凌厉的禅剑罡气擦着其肩颈要害呼啸而过,割得康大宝都是血肉生疼、经脉震颤。
饶是早有准备,却还是险之又险才这避过殒命之劫,足见得这秃贼根本没得留手之意、本就是照着不死不休来的。
康大掌门本该愤怒,然面上却仍是古井不波,只冷冷往后头那个俊美和尚身上望去。
太虚之上,雷剑停歇、风止云静。
大部韩家修士看不清这电光火石间出来的变故,只道是强敌已殒,皆作欢声。
却不晓得,这崭新杀局,都已悄然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