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银星三洞犯我疆土之事未结,现下竟又来漠海道搅动风云!道爷运道好,却叫我撞上了你这厮!”
那头顾戎大匠尚在诧异,康大掌门的暴喝声便就已在耳旁炸响。
再一侧目,这伪作金丹的太一观真人却是舍得脸面,居然想也不想,先将手头拂尘一扬,须臾间便就抖落成百丈冰丝、往自己勾了过来。
“堂堂大宗真人,面对金丹晚辈,竟是战都不战,便自认不敌?!还要胁人做质?!”
不过顾戎大匠固然惊诧,却也不是全无准备,只是他心头惊疑一瞬、正要动作,却见得那百丈冰丝却被一道戟光截成两段。
却是康大宝已然洞明清玄真人一应动作,抢在后者之前将顾戎大匠摘出战局。
“劳前辈往漠海道总管府发讯,”
康大掌门此时哪里会去细想清玄真人匿踪潜行于此、所图何事?料想不过是要些要与韩家为难或是监视鲁工派之类的无趣差遣。
可依着两家关系,即便后者是携新纳的小妻来漠海道回门子的,今番康大宝却也没得任他顺遂的道理。
顾戎大匠观此情景心中诸般念头交杂一处,犹疑片刻过后,还是往漠海道总管府、沉工派、鲁工派各去一封符信。
“好个桀骜小辈,你可晓得你在元新湖便已坏了我太一观大事。居然还敢在外抛头露面、又坏我太一观此处布局。且想好了,掌门师兄宽仁,如是你现下回头是岸,或还能保性命!”
这事情清玄真人每念起来,便觉心头有气。
如不是出现了康大宝这么一个变数,韩成峰这私下被清虚真人收下的太一门徒,早便联合守玉真人将整个元新湖握于掌中。
届时韩永和要擒要杀也不过都在反掌之间,且只要再把韩成峰推到韩家家主的位置上,便连整个玉昆韩家,亦能为太一观所用。
太一观一众高修却不晓得花了多少心力,方才选出来这么一破局之法,竟都毁于康大宝手头。
现下韩永和虽殁,但太一观引尸一脉所留那具四阶上品银僵却也值钱,清玄真人没觉占了好大便宜;
且太一观这不甚磊落的动作遭揭露过后,不单令得失了家主的玉昆韩家众志成城、亲附宗室的诸家门户同仇敌忾,便连向来与太一观亲切十分的好些人家,似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遂康大掌门这么一变数,却令得坐镇主持的清虚真人头疼不已,只叹当年决心未下,未能早早收了前者性命、反有了今日之忧。
清玄真人常年在外为宗门奔波,自能体会到自家掌门师兄心头难处。
若是他先发现了康大宝行踪,或要振奋、来做设计,可偏是猝然相遇、遭后者打了个措手不及。
哪怕康大掌门只持残戟、清玄真人手头这四阶拂尘也觉吃力,跟着居然连这危言恫吓的无用事情也做了出来。
康大掌门哪里顾他这点儿伎俩,哪怕手头宝戟都随着挥动落下层层金皮,变得斑驳丑陋,开始反灼手心,其攻势也照旧未有减缓半分。
但见随着战局推进,康大宝已渐渐起势。
在旁观战的顾戎大匠见得其双目中已泛起金银二色,那百丈冰丝的万般变化皆被左目辨了清楚;
右目银雷连连迸出,漫天雷光几要将这真人灵身洗个通透,直令得对面那清玄真人左支右绌。
稳占上风时候,康大宝甚至都不消用太古原体近身,只需寻个破绽、不时祭出一记剡神刺,也够得清玄真人狼狈不堪、只觉一身玄妙道法都被压得难用出来,面色难看至极。
清玄真人失了先机,本事本就又弱了康大掌门一筹,是以战不多时,二者场面便很快就变得明朗起来。
这般大的动静,自瞒不过那些才走不久的金丹上修,不过眼见得居然是真人级数的斗法场面,大部人便就想也不想逃之夭夭。
仅有少数跟脚不差亦有出众本事傍身的,方才有胆子远远赘在外头好做旁观。
场中战局早已高下分明,风雷滚荡,灵压滔天,将整座西林雅集的亭台木榭震得倒落大半。
清玄真人一身法衣早已被雷光燎得残破不堪,周身护道灵气层层崩碎,精妙道法屡施屡滞,遭康大宝锋明宝瞳、精妙戟法压得几无还手之力。
他修行年岁不短,但依仗着这出声、依仗着同门,落得这般境地的时候着实屈指可数。
纵使万般腾挪闪躲,亦难脱康大掌门所御银雷戟光。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体内元婴真炁再难御使如意,破绽百出。
手头拂尘才迎银雷、又格戟锋,正将神识一凝,欲要接康大掌门剡神刺手段,不意这回后者却是选了欺身近前,收了戟锋、双拳并出!
没得准备的清玄真人遭此重击,气血翻涌不止,喉间屡屡泛起腥甜。
直待这时候,这经年真人才心知今日再难周旋。
他毕竟只得一人在此,于漠海道中连个帮手都无,却不晓得康大宝有无同行之人,若是久战迁延,待后者帮手围来,怕是再无脱身之机。
念得于此,清玄真人眼底狠色骤生,再不恋战。
但见他抬手扣住腰间一枚色泽晦暗的黄玉环扣。
依着康大掌门目力甚至都未瞧清楚对面真人是何动作,便只听一声细碎玉裂轻响,黄玉环扣当场碎作飞灰。
紧接着,一缕黄光骤然裹住清玄真人灵身。
再过一瞬,本来奔向其周身的雷光戟芒尽数落空,其肉身灵韵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飘忽无痕的残影,挣脱漫天雷网裹挟,朝远方荒岭遁去。
这一幕来得迅如闪电,只转瞬间那黄光便要带着清虚真人灵身脱离康大宝神识界域。
“太一观众、果真豪富!”
康大宝眸中金银二色灵光骤炽,毫无半分迟疑,足下星光冲天而起,霎时铺开漫天星轨。
他将北夜宮星衢流光遁法全力运转,周身星辰道韵缭绕,步步踏落星河虚影,遁速骤然拔至极致。
凌驾天流冲遁速之上,瞬息便可追平虚空遁走的残影,星光曳地,长虹贯空,紧紧咬着前方那道黄光不放。
真人级数的斗法场面对于周遭这些金丹上修并不常见,
一前一后,一逃一追,两道流光撕裂漠海道长空,瞬息千里,将后方西林雅集的纷乱彻底抛诸身后。
荒岭之上风罡呼啸,清玄真人拼尽残余真炁猛催遁术,心底惊惧愈盛。
本还以为能仗着真炁充裕好将康大掌门甩脱,却见得后者固然因了疾行过来丹元殆尽,却又取出来一小玉瓶仰饮一阵,便就又是灵力充沛起来。
“这厮居然还藏有万年石乳...”
清玄真人心头更急,迫得他也一抹灵戒、取出灵丹服下炼化回复起来。
丹丸入喉,顷刻化作醇厚真炁流转四肢百骸,稍稍压住翻腾气血,衰竭的灵力亦得几分补益。可他心底惶然,分毫未减。
天流冲悬空天河澄澈无垠,上下灵气纯澈绵柔,无半分罡风杂气,两道流光一追一逐,横贯千里天河疆域。
那黄玉环扣委实玄妙,不但能化黄光裹清玄真人顺遂而走,还令其遁势飘渺无方。
奈何清玄真人动作的刹那,行迹尽数被康大宝看破。
其左目金光灼灼,破妄算轨,于虚空褶皱万千变数之中,瞬间锁定清玄真人遁行定数,将其前路轨迹推演得纤毫毕现;
右目银雷随之迸发,不走大范围轰击、专挑破绽疾射,数道细碎雷丝穿空掠至,精准劈在其虚化灵躯之上。
雷光看似细微,却专破虚隐道韵,瞬间撕裂其护身黄光,灼得清玄真人灵躯刺痛发麻、遁势骤泄大半。
原本绝尘而去的遁速陡然滞涩,破绽丛生。
清玄真人侧目回望,见那漫天星芒愈发炽盛,距离飞速迫近,心中绝望更甚。
他本是隐踪布局、伺机而动,此番仓促应战、先损秘宝、又遭雷创,先机尽失、真炁耗损殆尽,又被对方双瞳死死锁死行踪,一身精妙道法无从施展,处处受制。
他咬紧牙关,强忍灵躯伤势,再度压榨体内残余真炁,周身黄光暴涨数倍,拼着伤及本源,强行提振遁法,只求摆脱身后纠缠、脱身远去。
可康大宝借星衢流光极速紧追,双瞳推演不绝,每一次雷击都精准落于其遁法破绽之处,层层消磨其遁势道基。
愈是奔逃,其身上伤势便愈重,虽不愿承认,但确已被这后辈迫到了绝境。
可真人性命却不好收,清玄真人早发讯符,料想如此撵了一日,其援兵或已在赶来路上。
可清玄真人值此时候,却只觉身后凶气骤然暴增,周身仿若被无形大手牢牢裹缚,遁法愈发滞涩艰难。
他心头巨震,感念得后者杀心已盛,却是不敢再存侥幸。
绝境之下,他再无半分保留周身黄光炽盛如烈日,欲拼尽最后气力搏命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