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联盟代表像是如释重负,也像是被拔掉塞子的酒桶,倾泻似的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起初只是一位人鱼的态度出现了问题,变得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跟财阀联盟的工作人员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从平视变成了俯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该感到荣幸能为我服务”的弦外之音。
财阀联盟的职员当时完全没有上心,因为这种口气他们自己说多了,也听多了。
但人鱼好歹是重点关注对象,财阀联盟的职员没多久就回过味了。
财阀联盟的职员长年生活在高压环境中,因此他们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尤其是读出言语下含义的能力更是登峰造极。
所以稍微回味一下,立刻就品出了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态度不好,不是心情差了发脾气,不是被惯坏了有点任性,更不是年轻人常见的中二期自我膨胀。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有所依仗的,高高在上的,鄙夷低级生物的。
这可就不对了。
普通的傲慢是后天充气的气球,戳一下就瘪了,但理所当然的傲慢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或者说,是被某种信念浇灌出来的。
它意味着这位人鱼并不觉得自己在摆架子,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我本来就该站在上面,你本来就该跪在下面。
问题太大了!
人鱼教育可是重中之重,被全权交给了异乡人!
什么?把人鱼的教育交给那群会只穿着兜裆布满世界跑、在自由和变态之间熟练画等号的家伙?
这真的合适吗?
听起来荒诞,但实际上抛开那些抽象到令人血压升高的行为艺术不谈,再抛开那些在任何群体中都会出现的极端个例,异乡人的道德观是远超这个时代的。
远超到什么程度?
以庄严著称的圣十字教国,在面对异乡人的十字军申请时会直接跳过道德考核环节。
不是因为懒,不是因为走后门,而是经过大量样本统计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考了也是白考,这帮人的道德基准线比考核标准还高。
大概是因为异乡人来自不同的故乡,千奇百怪的故乡孕育了千奇百怪的品德,催生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正义观。
有的异乡人信奉【绝对不杀】,有的信奉【以暴制暴】,有的信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的信奉【管他的老子开心就好】。
但如果把这些千差万别的正义观像矿石一样丢进熔炉里提炼,烧掉所有杂质和个人偏好,最后剩下的那块纯净的内核——
是【平等】。
一切的恶都建立在不平等之上。
力量上的不平等让强者欺凌弱者,速度上的不平等让快者抛弃慢者,体格上的不平等让大者碾压小者,身份上的不平等让高位者无视低位者。
所有压迫的根源,都是某一方站得更高,然后用那个高度当武器。
一切的善都建立于【平等】,来自心的平等。
比任何言语和文字都深入人心的教育叫什么?
叫言行。
不是课堂上照本宣科念的那些漂亮话,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用行动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只要跟随着异乡人生活、战斗、欢笑、争吵,人鱼自然而然就能从异乡人身上获得一切善的基础——平等的意识。
当然了,副作用也有。
人鱼们从异乡人那里学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