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山洞矮,洞口足够高大,足够他正常直立行走,他俯身是出于敬意。
对山洞中的存在,对沉睡在此的亡者。
他弯下那副伤痕累累的身躯,低下那颗被复仇之火燃烧的头颅,以一个朝圣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坟墓。
布莱泽跟在了马嘶身后。
山洞不深,几十步就能走到尽头。
它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但时间太过久远了,久远到这些人工的痕迹已经被苔藓、被水渍、被岁月一层层覆盖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像是大地把这座坟墓吃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里是某个人的坟墓。
天照伏在布莱泽的耳边,小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带着某种同类之间才会有的、微妙的敬畏。
“这里是太阳的坟墓,里面是太阳神的尸骸。”
“太阳神的坟墓?”
布莱泽的视线越过了马嘶的肩膀,落在了洞穴深处的骸骨上。
一副人类大小的骨架,安静地躺在石台上,没有金光,没有神辉,没有任何属于神的气息残留,骨骼的颜色甚至有些发灰,和路边枯死的野兽遗骸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一副普通人的尸骸。
“看上去像一副普通人的尸骸对吧?”
马嘶说出了布莱泽的疑惑。
“因为他死的时候已经虚弱得与凡人无异了。”
马嘶的声音很轻,火焰在他眼中跳动的频率变慢了,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回忆某些他亲眼见证过的事。
“天神需要人类主持的圣火大典恢复力量,没有圣火大典,天神就会无限的虚弱下去,直到如凡人一般不堪一击,连他们自己掌握的天神法宝都无法使用。”
“是阿修罗们做的吗?”布莱泽问道。
他记得阿修罗和天神是死敌,显然阿修罗并不需要圣火大典恢复力量,那么从战术上说,阿修罗为了消灭天神会以圣火大典为目标。
马嘶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是一个阿修罗做的,阿修罗王金床。”
“他杀死了所有的婆罗门,也就是唯一有资格点燃圣火,主持圣火大典的人们,又因为正法的缘故,导致不会再诞生婆罗门了,完全切断了圣火大典。”
马嘶细细说来。
其中涉及到了正法。
正法将名为婆罗门的群体规定为了人类中的最高阶级,他们权利极大,主持着能帮助众神恢复力量的圣火大祭,同时也主持着至关重要的成人礼。
即,只有婆罗门能授予婆罗门称号,即便是天神也没有这个权利。
如果所有的婆罗门都死绝了,那么便不会再有婆罗门诞生,也不会再有圣火大典。
天神因此会无限地虚弱,阿修罗能轻而易举地战胜天神。
但这是条绝对不能走的路,婆罗门被正法庇佑,只要在正法生效的范围内,伤害婆罗门会承受无与伦比的诅咒与因果。
伤口无法愈合,走到哪便给哪带来不幸都是最基础的,更不要说杀光所有的婆罗门了。
就算有这个胆子,不,是有这种疯狂的想法,只要正法还存在,就注定不可能成功。
但这事成了。
这一切不可能的事都开始于一个男人的诞生,那个男人的诞生动摇了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