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为布莱泽揭开了正法的一部分真面目。
之所以只有一部分,是因为能知晓正法全貌的唯有天神和婆罗门,能对正法进行解读的,只有婆罗门。
他是在婆罗门之下的刹帝利,只知晓其中正法中的一部分。
正法中有一首诗歌,名为原人歌,讲述天神造人。
传说有一原人,无形无相,无始无终。
天神将原人分割,以其身体的不同部位,造出了人类的不同阶层。
原人之口,生婆罗门。他们是神与人之间的中介,掌管祭祀,解读正法,是世间秩序的评判者和仲裁人。
原人之双臂,生刹帝利。他们是人间的统治者与战士,守护世间秩序,保卫婆罗门的地位,抵御妖魔与外敌。
原人之双腿,生吠舍。世间生产的根基,农人,商人,牧民,不断产出财富供给婆罗门与刹帝利。
原人之双足,出首陀罗。承担所有底层劳作,仆役,苦力,是被踩在最下面的那双脚。
以及并非源于原人诞生的人类。
不是口,不是臂,不是腿,不是足,甚至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是身体之外的,是不属于原人的,被排除在人的定义之外的贱民,不可接触者。
连名字都带着诅咒的味道。
“原人歌只说了一件事,人生来就有自己的身份。”
“血脉高贵之人生来高贵,拥有极高的品性!”
“血脉低贱之人生来低贱,只配低贱的生活!”
“不可逾越,安分守己是世间的秩序,试图跨越便是破坏秩序。”
“只有这样,才能在死后,在下一世成为拥有更高贵的血脉降生。自然,前世作恶,下一世也将作为低贱的血脉降生,承受低贱血脉生来就有的罚。”
布莱泽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喜欢喜欢生来高贵的说辞,更不喜欢生来低贱的说法。
生命存在之间确实有着强弱之分,神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客观的,龙与蚂蚁之间的力量鸿沟是现实的,这些他不否认。
但马嘶口中的正法要求人们接受生来高贵和生来低贱,不是作为一个事实去面对,是作为一条铁律去服从,不允许改变,不允许跨越,不允许在这辈子挣扎。
这辈子是首陀罗,就老老实实当首陀罗,干活,受苦,闭嘴,等死。
死了之后,下辈子或许能投个好胎。
但下辈子还是你吗?
如果只是地方习俗,只是某个封闭部落内部的愚昧传统,布莱泽也只会皱眉而已,世界各处都有不公,都有压迫。
但这不是习俗。
这是世界的规则,是写在名为正法的世界级道具中的底层逻辑。不是人心中的枷锁,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强制执行的规则。
雅典娜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
对于奥林匹斯众神而言,人类最精彩的地方在于多样性,在于欲望,在于那股不安分的、永远想要向上攀爬的劲头。
人之所以生来不平等,恰恰是为了看人类如何跨越这种不平等。
不平等是起点,不是终点,是挑战。
人类会从泥土中站起来,从奴隶成为英雄,从凡人弑杀神灵。这里面产生的故事、产生的可能性、产生的戏剧张力才是神看人类这部大戏最上瘾的理由。
连这都不允许?
未免也太小气了,和自断手脚没什么区别。
可看不过去归看不过去。
狭隘有时候意味着无与伦比的稳固。
正因为不允许变化,正因为扼杀一切可能性,正因为把所有人都焊死在他们出生时的位置上,这套体系才会如此坚不可摧。
人鱼阿帕透露了正法已经四分五裂,需要修复,但正法对这片深海下的大陆的影响却依旧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