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眼中的复仇之火翻涌着。
像是被困在熔炉里的岩浆,翻滚,撞击,灼烧炉壁,试图冲破一切束缚。
然后归于平静。
不是熄灭,是温度高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变成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颜色,变成了某种比愤怒更冷、比仇恨更纯粹的东西。
当愤怒到了极致,当一个人把自身彻底化为愤怒的容器时,剩下的便只有冷静了。
因为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完成完美的复仇。
马嘶跪了下来。
那副残破到几乎散架的身躯以一种近乎虔诚到极点的姿态伏在了骸骨面前,额头触地,双手平摊,是信徒面对神像。
然后他用手挖土。
泥土之下是一个小盒子,朴素,没有任何装饰。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黄金耳环。
金色在洞穴的昏暗中亮得刺眼,那种亮不是珠宝的浮华,是太阳的余温,是某种活着的光。
马嘶看着那对耳环。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想为过去那些意见不合的争吵、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可是一旦想起那些美好,就忍不住想起最后,那个最后。
如案板上的鱼般,在一个巨大舞台上被剥皮宰杀。
笑容凝固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怒火烧成了灰。
“我的朋友啊。”
马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碎玻璃。
“我知道你不会希望我这么做,但是我已经疯了,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双从泥土中挖出木盒的手,皮肤溃烂,骨节裸露,诅咒的纹路像是黑色的藤蔓攀爬在每一寸肌肤上。
“我永远不会安息,直到我毁了诞下这一切果的因之前——我都不会认罪认罚的。”
马嘶握紧了木盒,指节咯吱作响。
深吸一口气后,从木盒中取出了那对黄金耳环。
手指触及耳环的瞬间一股生机涌入了他的身体,像是干涸了百年的河床突然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是慢慢浸润进每一寸龟裂的泥土中。
是那种活着的感觉从指尖开始缓缓蔓延向四肢百骸。
太阳的温度,父亲给予旧友的温度,黄金中永不熄灭的神力隔着生死的界限温暖面前这个千疮百孔的人。
马嘶站了起来。
身躯依旧腐烂,诅咒依旧在,伤口不会愈合,皮肤不会再生,那些黑色的纹路依然攀附在他的全身,像是寄生藤缠死了宿主。
但他能靠自己站着了。
脊背虽然依旧弯曲,但挺直了几分。
“阁下,我本该将这副耳环交给你,作为真正的报酬,但……”
“我知道。”
布莱泽鉴定了这对耳环。
【不死日轮耳环/神话级】
【只要处于太阳之下,便能得到太阳的庇护】
马嘶需要它,不是贪图它的力量,是需要它提供的生机来维持这具本该早已倒下的身躯继续前行。
“我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