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泽一直觉得传送塔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漫长的旅途,多变的气候,沿途的匪徒、猛兽、烂路、翻车、食物中毒、马匹猝死——所有这些被压缩成了两步。
一步迈进空间门。
一步迈出空间门。
进去的时候你在冰天雪地的北境,出来的时候你在热浪翻涌的南方港口。
中间那几千公里的路程,连同路上所有可能让你死掉的意外,全部被折叠成了门框之间一闪而过的蓝光。
当然,使用传送门的价格对平民来说不算便宜。
跨个城区传送一次,大概相当于普通劳工三天的工资。
小肉痛,但算算账,要是走陆路跨城邦、跨王国地移动呢?
马车费、住宿费、护卫费、路上吃喝拉撒、因为旅途耽误的工作日损失……
七算八算,传送门的票价简直是慈善机构定的。
买家觉得划算,卖家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桩生意的缔造者,就是库勒涅。
传送塔网络的建设,至今被称为古往今来最疯狂的一次豪赌。
库勒涅把全部家底砸了进去,全部灌进了那个当时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跨大陆传送网络。
不过据库勒涅自己说,他没觉得这是赌。
赌是有输有赢的,而他完全不觉得会失败,只是会有些坎坷而已。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他有的是时间。
时至今日,传送塔网络依然是【赫尔墨斯的旅帽】最大、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每天有数以万计的旅客和商队使用传送门,每一次传送都会从中抽取一笔费用。
日积月累,涓涓细流汇成了一条永不断流的金河。
而在异乡人出现后,传送塔网络的使用频率便朝着百万,甚至千万去,金河变成了凶猛的川流。
当【赫尔墨斯的旅帽】的流动资金因为各种扩张项目消耗殆尽、账面上的数字红得像刚从屠宰场出来的时候,是传送塔网络的稳定收益,一分一分地把窟窿填上了。
赫比在听说【赫尔墨斯的旅帽】没钱了之后,只是翻着白眼昏死过去,还能坚强地醒过来,就是因为有这桩收益。
可惜,在赫比好不容易让【赫尔墨斯的旅帽】挺过来之后,又出了反生命树入侵这茬,导致传送塔网络的完全瘫痪。
等到传送塔网络再次连通后,硬是被当地财阀家族咬下来一块肉,收益少了不少。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布莱泽此刻无比怀念传送塔。
怀念到想哭。
底提耶王朝没有路。
不是路况差的没有路,是字面意义上的、概念性的没有路。
没有铺设过的石板路,没有踩踏出的泥土路,甚至没有通俗意义上连接两个聚居地的固定通道这种东西。
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兽道——野兽用身体反复碾压植被而形成的狭窄小径,弯弯曲曲,七拐八绕,走着走着就消失在一片灌木丛里。
为什么没有路?
因为这里的居民不需要路。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
布莱泽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三百米外的树冠上弹射而起,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整片树林,落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