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一个王国绝对的心脏。
不仅仅是统治者的居所,更是整个国度财富、权力、信仰汇聚的焦点。
宫殿应当是人来人往,侍者的脚步声从黎明持续到深夜,连最偏僻的角落都被擦拭得映出人影。
但王城普罗斯塔的宫殿却无比的寂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缺少人气,像是没有人,或者说一个人住了太久的结果。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那曾经华美的、织着金线的地毯如今积着一层均匀的灰。
灰尘被黑影的行进扰动,扬起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粒,在从高窗斜插进来的那一道光柱里缓缓旋转。
这座宫殿在用灰尘记录时间。
黑影穿过长廊,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王座之下。
然后他停住,垂首,行礼。
礼节完美的让人挑不出刺,只是说出的话完美的破坏了礼节,是十足的挑衅。
“这王座对于您而言,是否过于【庞大】了。”
王座确实庞大,宽阔的座面,高耸的靠背,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每一寸都在宣告坐于此处之人应当拥有的体魄与威严。
而坐在上面的那个身影太小了。
消瘦的肢体在宽大的王座中显得单薄至极,像一个孩子偷偷爬上了父亲的椅子。
双脚是否够得着地面都看不清楚,因为王座的阴影太深,笼罩着那具身体的大部分轮廓,只留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微微的光,像两枚被埋在深处的、即将熄灭的余烬,冷漠,平静。
“这就是神血稀薄的末路吗……真是可悲啊。”
“够了。”王座上之人淡然开口。
“没有必要做出这种无聊的激将,我已经不是会被你轻易激怒的年纪了。”
“好吧,般若之王,您的王国中出现了胆敢假装天神的恶徒,为了您王国的安宁,为了您击退妖魔的护国使命,您应当出发了。”
“我的王国……”
王座上之人念叨着黑影口中的措辞,反复的咀嚼后,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情绪。
讥讽,自嘲。
“这到底是谁的王国?”
“当然是您的王国。”黑影依旧保持着挑不出的礼节,只是这礼节的里面是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王座王座上的般若王知道,这个漆黑的家伙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那些胆大妄为之徒在哪?”
“风暴城。”
王座之上的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闭上,没有再给黑影任何的回应,但黑影知道,般若王会去风暴城。
因为般若王没有选择的权力。
至于这枚弃子都发挥出多大的效果,他不会报以太大的期待,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一些意外之喜。
不过这里顺利,另一边可完全僵住了。
神庙旁专门提供给婆罗门居住的洁净之地。
黑影贴在穹顶的暗角处,俯瞰着下方,看到的景象让他沉默了很久。
洁净之地的庙宇中灯火通明。
不,灯火通明太朴素了,是辉煌,奢靡到了让光线本身都变得黏稠的程度。
珊瑚枝架上燃着的能让阿修罗都忍不住捂嘴后退的驱魔焚香,各式各样具备强力效果的法器让光芒在庙宇中折射跳舞。
人鱼们散布其中,躺的,卧的,歪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人鱼阿帕斜靠在堆叠成小山的兽皮软垫上,半截鱼尾搭在地面,手里端着酒盏,不,是松松垮垮地挂着,仿佛那酒盏不值钱到随时可以松手让它摔在地上。
事实上确实有酒盏摔在了地上,不止一个。
酒液从破碎的盏口蔓延开来,顺着地砖的接缝无声无息地流淌,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去擦。
一条紫色的细流蜿蜒向前,缓慢地、蚕食般地爬向殿角的那一摞古书。
那是刹帝利阶层都没有资格翻阅的典籍,上面的文字以纯金研墨书写,每一个字符都是一段被凝固的知识,是婆罗门的修行之法,理解讲述着天地法则的正法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