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们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落着半块吃剩的果脯。
果脯渗出的糖渍在封面的金字上留下一片暗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腐蚀那些笔画。
而那条紫色酒流正在靠近,再过几分钟,它就会触及最下面那本古书的底边,渗入,然后毁掉。
黑影从暗角落下,在酒流触及书页之前,他伸手将那摞古书拾起。
大殿里的人鱼们继续饮酒,继续大笑,继续把价值连城的食物吃一口就扔,继续用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珍稀材料当做装饰品随意佩戴又随意摘下。
黑影站在阴影中,怀里抱着捡回来的那几本书,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婆罗门,人鱼们很好的成为了婆罗门,领会了婆罗门的精髓。
最高种姓,离神最近的存在,生来便拥有最优渥的天赋、最丰厚的资源、最得天独厚的修行条件。
古书是他们的,法器是他们的,知识是他们的,力量本该也是他们的。
但他们选择不要。
金山银山就摆在那里,就在手边,就在脚下,伸手就能拿起,翻开就能修炼,花上哪怕一天的时间去研读,都能获得旁人穷尽一生也触及不到的力量。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弯腰把它搬起来。
为什么要搬?
从来没有人抢走过,从来没有人敢。
他们是婆罗门,最高种姓,谁敢动他们的东西?有的是强大的守卫保护他们,有的是铁律和秩序将威胁隔绝在外。
千年如此,万年如此。
于是金山银山从财富变成了背景,变成了一直在那里,所以不需要特别珍惜,理所当然。
于是修行从必须变成了可选,从可选变成了没必要,从没必要变成了多此一举。
于是一整个种姓的力量,萎缩成了传说里的文字。
阿修罗王金床。
即便没有婆罗门中那重新解释正法、动摇根基的意外,婆罗门被阿修罗王金床屠戮殆尽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因为当阿修罗王金床带着苦修千年磨砺出的力量来到这里的时候,等待他的对手,是一群连书都懒得翻的醉鬼。
杀死婆罗门的诅咒?对于擅长苦修的阿修罗之中的佼佼者,阿修罗王而言,大概就和日常苦修一样。
“尊者们。”
黑影声音不大,但在这座殿宇里,他不需要太大的声音。
人鱼们动作一滞,有的转过头来,有的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
表情各异,有不耐烦的,有困惑的,有那种又是这个烦人的家伙的厌倦。
“您们修炼得怎么样了?”
黑影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没有讽刺,至少表面上没有,像一位尽职的管家在提醒主人们今天的课程还没有完成。
殿宇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位人鱼打了个酒嗝,把手里的空盏朝旁边一扔,金属撞击地砖的声音清脆刺耳。
“哎呀~明天吧,明天再说。”
“修炼修炼,天天修炼,有什么好练的?有正法庇佑,完全没有必要的。”
嗡嗡嗡嗡。
人鱼们像一群被打扰了午睡的蜜蜂,不满地震动翅膀,但连飞起来的意愿都没有。
“但那些外乡之人,尤其是那位卑贱之人还在活动,他们会威胁到您们。”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你,以及所有刹帝利的问题吗?”人鱼阿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些半神,还有迦楼罗,让他们赶紧去处理那个低贱之人,在正法笼罩的范围内,你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
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动弹一下了,期待他们会因为危机感开始活动,还是太天真了。
那就……牺牲掉一个两个半神,破坏一切的平衡。
只要人鱼们能到临时抱佛脚到半吊子的程度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