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金色的五角星徽章，小小的，在月光下亮了一亮。
她认认真真地把徽章别在帽子的正面，戴回头上，还特意用手指调整了一下角度。
“今天轮到我巡逻这片海域。”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鱼尾跟着一翘，“看看有没有人在海上需要人鱼帮助。”
“很辛苦吧。”
“唔——是有点辛苦。”娜娜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老实地承认。
沉默落下来，几秒的宁静间，浪拍船舷的声音填进来。
“……”
库勒涅犹豫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视线从娜娜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海平线。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低到希望她听不见。
“你不觉得……那些说奇怪话的人鱼，会影响你们的名声吗？”
他顿了一下。
“他们会做很恶劣的事，甚至会让人鱼变成……很多生灵的敌人，虽然不会成功就是了。”
后半句补得很快，像是怕这些话太重了，赶紧在后面垫一层棉花。
“嗯？”
娜娜耳朵动了一下。
“啊——”
她发出一个理解的、延长的音节，脸上没有不快，没有尴尬，只是认真地想了想。
“确实会有些为难。”她说，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潮汐几点来，“但被人以偏见对待，也不奇怪。”
“不会失落吗？”库勒涅问。
“或者……不忿？”
“完全没有。”娜娜摇头，用力地摇，摇到耳边的碎发甩出水珠。
“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好人鱼，也有坏人鱼。”她掰着手指，像是在列举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不证自明的事实。
“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没什么特别的。”
库勒涅轻轻吐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太多东西，但他没让任何一样浮出水面，只是无奈地靠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那——”
他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要到岸上来？”娜娜歪了歪头。
那个困惑的表情，像是库勒涅问了一个“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等级的问题。
太简单了，简单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
不过没关系，简单的问题给简单的答案就好了。
“因为我想上岸呀。”
库勒涅看着她。
“为什么想上岸？“
娜娜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小，很自然，像是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说出来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说。
“因为岸就在那啊。”
像是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像是这就够了。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金色的五角星徽章在帽檐上晃了一晃。
岸就在那，所以她来了。
不是因为岸上有什么在等着她，不是因为岸上比海里好，不是因为有人邀请她、需要她、或者许诺了她什么。
只是因为岸在那里，而她想去。
即使要爬，即使会摔，即使上了岸之后她会变成这片陆地上最笨拙的存在——没有腿，没有优雅，没有她在水下拥有的任何一种自如也无所谓。
她想去的地方，她就去，用她能用的方式。
库勒涅没再说话。
他只是靠着栏杆，看着小美人鱼坐在月光里，帽子上的星星一晃一晃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了。
“哈~我亲爱的叔叔啊~为什么非要看着天空？”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