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届春晚中,还创造了不少经典瞬间,后来被无数人反复提起。
马继在相声里随口提了句“宇宙牌香烟”,第二天这个牌子就火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中国电视带货的鼻祖——
其实根本就没有“宇宙牌”这个品牌,纯粹是马继为了讽刺当时的假冒伪劣产品随口诌出来的一个名字。
可老百姓就记住了这个名字,精明的个体户们连夜赶制了一批白壳香烟,用橡皮章在烟盒上盖了“宇宙牌”三个字,第二天摆到隆福寺的摊子上,不到中午就被抢光了。
晚会上还有大熊猫表演杂技,在台上翻跟头耍把戏,圆滚滚的身子往地上一滚,台下的小孩子笑得前仰后合,大人们也跟着拍手叫好。
那是春晚历史上第一个动物演员,也是唯一一个不用背台词、不用对口型、光靠卖萌就能让全国人民记住的“演员”。
苏曼舒身上的旗袍和刘小庆那件“小庆衫”一同火出圈。
王府井、前门、西单的服装摊上全是仿款。
其实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打版”的概念,倒爷们只是照着电视上模糊的画面大致做个囫囵,布料找不到一样的就用相近的红色涤纶凑合,领口的弧度全凭裁缝的记忆。
可就是这些粗糙的仿品,在京城各大集市里竟然卖得意外的好——
女人们排着队抢,抢到了就套在身上对着同伴转一圈,问一句“像不像刘小庆”。
那些穿不上“小庆衫”的姑娘,便盯上了苏曼舒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杭城的丝绸铺子为此接了不少定做的单子,
老裁缝们对这种改良旗袍的样式啧啧称奇,说这姑娘会穿,知道怎么把传统的衣裳穿出新时代的利落。
——
电视机前,观众们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全国观众感受到了一场革新式的盛宴。
马继和赵炎的相声《小小雷锋》刚报完幕,电视机前的观众还没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劲来,就被拉进了一场关于“做好事该不该留名”的嬉笑怒骂里。
马继那个唐山腔一出来,京城胡同里嗑瓜子的几个老少爷们就开始乐了。
“你说这做好事吧,不留名是风格,留名是啥?留名是纪念!”
马继在台上振振有词,台下笑成一片。
东城区大院里,一个中年干部端着茶缸子摇头直笑:“这马继,嘴皮子真是绝了,讽刺归讽刺,还让你挑不出毛病。”
旁边的邻居接了句茬:“可不是嘛,比咱们单位那个做报告的有意思多了。”
——
姜琨和李文化的《错走了这一步》更是让不少家庭主妇看得直拍大腿。
姜琨在台上演一个怕老婆的男人,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那股子窝囊劲儿和偶尔冒出来的小狡黠,活脱脱就是从胡同里随便拽出来的一个街坊。
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姐一边包饺子一边拿擀面杖指着电视屏幕:“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她丈夫蹲在旁边剥蒜,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我要是有姜琨那口才,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擀饺子皮?”
大姐拿擀面杖朝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
真正让全国观众炸了锅的,是王景愚的《吃鸡》。
这位话剧演员往台上一站,面前什么都没有,光凭一双手、一张嘴,硬是把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鸡从拔毛、开膛、下锅、捞出来、撕不开、嚼不烂的全过程演得活灵活现。
当演到鸡筋太硬、怎么也嚼不动、最后整个腮帮子都在用力的时候,全中国的电视机前都笑疯了。
京城前门一个四合院里,几个老爷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把嘴里的茶喷了一地,有人捂着肚子直喊“哎哟妈呀”。
一个退休老工人拿手帕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颤巍巍地说:“这王景愚,太绝了!就这么个无实物,比咱们食堂那个真鸡肉还像鸡肉——不对,食堂那个本来就是假的!”
旁边人又是一阵哄笑。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一边看一边乐,心里头却也在转着一个念头:这届春晚,跟以前看过的任何一场晚会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被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觉。
而是所有人都很松弛,演员和观众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台上的人会忘词,台下的观众能点歌,主持人可以即兴互怼,演到高兴处有人从台下递茶水上去。
这种松弛感,在这个刚刚从拘谨年代里走出来的国家,本身就是一种久违了的呼吸。
——
李古一终于站上舞台唱响那首被禁了许久的《乡恋》时,这种呼吸变成了一股真正的春风。
京城的顽主们今晚也破天荒地没有出去混——
王硕叼着根烟靠在床头,手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本来是想看看许成军那个“半年十本武侠”的狂人能唱出什么花来,结果许成军唱了三首歌,。
等李古一出来唱《乡恋》的时候,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忽然说了句:“操,还真给解了。”
跟他挤一张床看春晚的叶京歪过头,问他什么解了。
王硕拿手指了指电视机,说这首歌,前两年谁敢唱这个,立马给你打成靡靡之音,今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唱了,黄一鹤胆子够大的。
叶京问他好听吗,王硕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好听。真他妈好听。”
他的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劲儿,倒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却不肯承认的少年。
叶京又问他比许成军那几首怎么样,王硕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一裹:“不一样的东西比什么比。许成军是自己写的,唱的是自己的心事;李古一这首是唱给所有人的。你没听那个歌词——‘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能写出这种词的,能在这个时候让这首歌解禁的,都不是一般人。83年了,该解了。”
叶京没再问什么。
电视机里的李古一还在唱着,旋律柔婉而深情,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和屋里电视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
香江歌手张明闵出来的时候,大家还在议论“这香江同胞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等他那句“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唱出来,弄堂口蹲着嗑瓜子的几个老京城全安静了。
有个退休老工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这小伙子,有心。”
旁边有人接茬:“香江同胞也有好样的!”
——
许成军一首《明天会更好》唱完,电视机前不知道多少年轻人对着屏幕发呆。
京城东城区一个大院里,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围着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听到一半就没人嗑瓜子了。
等《同桌的你》唱完,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忽然站起来,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她没去厕所,她站在走廊里对着墙上的水渍擦了半天的眼泪。
屋子里的人谁也没说破,只是默默地把音量拧大了一格。
等《祖国不会忘记》唱完、台上那一排战士敬礼的时候,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全中国的电视机前都在安静。
大人们抿着嘴不说话,孩子们被气氛镇住了也忘了闹。
有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这辈子没怎么看过电视,今晚被孙子从里屋扶出来坐在电视机前,看到台上单腿站着的刘维,看到他身后那些穿着军装、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脸上还带着疤的战士,她忽然攥住了孙子的手。
她听不太清歌词,但她看见了那些战士的眼睛。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当年她男人去当兵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
——
零点将至,所有演员重新回到舞台。
刘小庆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激动:“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旧岁将辞,新春将至!”
姜琨紧接道:“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让我们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身边的亲人,也送给远方的朋友!”
王景愚扶了扶镜片,朗声道:“今宵难忘,今宵难舍,愿我们明年再会!”
马继站在他身侧,嗓音洪亮:“让我们有请李古一、许成军以及全体演职人员共同合唱——《难忘今宵》!”
电视机前的观众惊喜地看着这一幕。
灯光缓缓变暗,只留一束暖光照在舞台中央。
李古一的声音缓缓响起,舒缓悠扬的旋律如春水漫过除夕的夜晚。
许成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和她交织在一起,一清亮一沉厚,像两行并肩的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告别今宵,告别今宵
无论新友与故交
明年春来再相邀
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青山在,人未老